九班全体同学站起来,朝讲台深深鞠了一躬:“老师再见!”

    从高一九班,到高二九班,最后是高三九班。在这个世界上,曾有过无数个九班,以后也将出现无数个九班,但他们心里,只有一个九班。

    放学时,他们成群结伙,许多年后,他们奔向山南海北。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很快,人去楼空。

    离开九班的时候,简宁最后环顾了一圈。

    教室已经被搬空,白墙愈发干净,课桌后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大白杨,依旧翠绿挺立,像她高一刚来报道那天一样。

    只是,下一个推开门,撞见这棵大白杨的,已经是别人的青春了。

    简宁背着书包下到二楼,看见陶江从楼梯口出来,能走的都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简宁的脚步没停,敛下眼皮。

    陶江认真地盯着她,看到她眼圈还有些刚刚哭过的痕迹,板正的表情有些松动。

    他一步步上楼,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别开眼,撂下一句话,“明天加油。”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简宁的回音散在自由的风里。

    青春是本太仓促的书,风吹过,一页一页翻着,就翻完了最后一页。

    陶江,毕业快乐。简宁,毕业快乐。

    这场梦真的很长,简宁走在校园里,频频回顾热闹的操场。

    碧蓝天,苍翠的杨柳,一侧是十六岁课间散步的红色橡胶跑道,另一侧是十八岁逆行的自由之路。冰凉的铁丝拦网隔断了三年韶光,是怎么翻越也翻不过去的青春。

    一边是开始,一边是结束。

    再见了,行知中学。再见了,我们的高中时代。

    六月七日,高考这天,天气格外晴朗,没有下雨,没有阴沉沉的乌云,但简宁还是多拿了一件外套。

    行知中学包了几十辆车,送同学们去考场,清一溜喜庆的红色。

    每一辆路过的车都会给他们自动让路,然后注视着他们远去。

    车上,带队老师让同学们再检查一遍准考证和身份证,确认无误后,拿着录音机给他们听音乐,讲笑话。

    车驶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反方向迎来一辆师大附中的车。

    电光火石间,不知道为什么,同学们忽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同心共济,他们哗啦推开车窗,和对面的同学激动地挥手。

    两所学校,争了那么久,斗了那么久,走到彼此的关键路口,他们放下成见,互相致意。

    高考最后一天,考英语的下午,简宁坐在考场,忽然很平静,很平静,她没有想过去,没有想未来,只是此刻,享受此刻,一生只有一次此刻。

    随着她在英语作文的末尾写下:“nothg was ore vaable than youth”

    这一场青春走到了结尾。

    第73章   长恨歌  可事实是,陶江已经不相信她了……

    高考结束的那一刻, 简宁的心情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兴奋,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过是结束了一场普普通通的模考。

    出了考点学校的大门,看着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家长们,她愣了一下,恍如隔世, 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简爸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他和简妈特地请了一天假,在高考最后一天,来接简宁回家。

    知道简宁和陶江已经保持距离后,简妈和简宁的关系有所缓和, 简宁坐上车后,简妈问她想不想去吃大餐。

    简宁一头倒在汽车后座, 把手里的透明考试袋甩到椅背后, 说:“我哪都不想去,我就想回家。”

    晚上还得回行知中学拿高考答案册, 然后估分, 想想就没劲。

    简爸简妈对视一眼, 默契地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

    方向盘一打,江字牌黑色轿车驶入车流,学生和家长们涌上大街, 车开得一步一顿。

    简宁蜷在后面,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她好像还在考场上,数学最后一道导数大题怎么解也解不出来, 窗外狂风大作,答题卡上的步骤被她划了又划,乱七八糟的卷面,慌得她浑身冒冷汗,考试结束铃声怎么还不响。

    被简妈推醒的时候,简宁正枕着胳膊,麻了半片身子,脑袋晕乎乎的,她撑着皮椅坐起来,目光空空地发呆,这两天仿佛只是一场梦,而她不过刚放学而已。

    她缓了好一会儿,简爸把车停在小区楼下,车窗外是熟悉的黄白相间的墙壁,天上飞机轰轰飞过,拖出一条又长又直的尾迹云。

    简宁脚步虚浮,推开车门,上楼,开门,进卧室,陷进绵软的床,合上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刚才做梦的数学导数题,简宁没想过,毕业了,高考完了,居然还得承受数学的折磨。

    她索性翻身下床,坐在光洁的地板上,把高三一年来的卷子铺在地上,一张张整理,摞在墙角,厚墩墩的。

    把手撑在上面站起来,简宁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力量和软密,有些怅然,好像密密麻麻的字在七嘴八舌,热闹地讲述每天每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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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勉果真如他自己所说,高考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组织九班的散伙饭。

    地点定在市内的一家五星级大酒店,那天可能是个黄道吉日,酒店里光是办喜宴的,就有三家,还有其他班级的同学也慕名而来,前台的工作人员,忙得抽不开身,生怕乱了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