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在邵玄朗军中担任文书官,后被邵玄朗举荐入了刑部任职,没想到,如今成了刑讯邵瑜之人。

    赵寿吉看着邵瑜,轻笑一声,说道:“小侯爷,昔日我们也是袍泽,也曾同过生死,本官当真不忍心你继续这般执迷不悟下去。”

    面对眼前之人的诱导,邵瑜只道:“昔日我在前线拼杀,大人远避后方,实在难当‘袍泽’二字,且论起生死来,大人怕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生死搏杀。”

    赵寿吉听他这般说,只觉得像是被人当场撕下假面一般,他没有继续掩饰下去,冷笑一声,说道:“你虽是邵玄朗的儿子,但也是大燕朝的将士,你难道还不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吗?”

    邵瑜反问:“君要臣死?我看倒更像是君要国亡。”

    这个国家如今风雨飘摇,各地起义层出不穷,正是需要有人站出来重整山河,但偏偏这个重生的皇帝不在乎这些,他一心只想要自己手中的权柄。

    赵寿吉闻言瞳孔瞪大,说道:“大胆!居然敢污蔑陛下!”

    邵瑜说道:“死到临头了,大胆一回又何妨?”

    赵寿吉心中虽觉得棘手,但也明白自己审讯的目的,并非是要逼死邵瑜,而是要让他认下这些罪名。

    上头那位天子,在意的不是邵瑜的死活,而是要将整个邵家打落泥潭。

    赵寿吉其实也不太明白,邵玄朗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臣之心,甚至说得上是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为何惹得年轻天子如此记恨,恨到了甚至连身后名也不肯为他保全的地步。

    邵瑜倒是清楚小皇帝恨从何来。

    这样似是要寝皮食肉的恨意,归根到底只是权柄之争。

    在小皇帝没有重生的那一世,原身会在两年后战死。

    儿子全部战死之后,邵玄朗也无再娶之意,便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朝政之上。

    邵玄朗也曾经信任小皇帝,但小皇帝却并非明主,小皇帝不是愚笨之人,他只是短视刻薄,心思不在黎民百姓身上,相比拯救苍生,他更希望自己能过得快活。

    原本邵玄朗还想要给小皇帝时间,但小皇帝与柳轻雪私通事发,邵玄朗对小皇帝死心。

    彻底架空小皇帝后,邵玄朗做事毫无掣肘,可以大刀阔斧的革除这个国家的弊端,在他手上,这个本已经走到末路的王朝,居然呈现出中兴之态。

    邵玄朗也没有苛待小皇帝,依旧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他,甚至在为这个国家熬干心血后,将权柄平稳交接到下一任君主手中,没有半点恋权之意。

    在赵寿吉愣神之时,邵瑜催促道:“用刑吧,反正你们也只会这三板斧。”

    赵寿吉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眼皮一跳,他知道邵瑜不会认罪,但既然都到了这里,也只能例行公事的刑讯一番。

    邵瑜照例被那些刑具折磨得生不如死,但即便是皮开肉绽,他也没有开口求饶一句,更不可能如赵寿吉所愿。

    邵瑜被送回牢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狱卒张三看着他又被打得血迹斑斑,忍不住叹了口气,刚刚他妻子过来了,张三方才得知,女儿往常玩耍的西街来了拐子,将街坊的孩子拐走了。

    张三只有一个女儿,一想到此事,自然满心后怕,面对邵瑜的时候,难免多了几分感激。

    “邵……”张三顿了顿,不再像以往那般称呼,改口唤道:“小侯爷,您怎么知道我家附近来了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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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窃国(二)

    邵瑜故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拐子?什么拐子?”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张三也十分惊奇,道:“小侯爷,不是您让我近日拘着女儿在家吗?难道不是因为拐子吗?”

    邵瑜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拐子之事,只知道算算日子,流民也该来京城了,只怕京中会生乱象,又听说你有个女儿,难免让我想到了家中小妹,故而有此提醒。”

    张三听了这话,虽然觉得和自己猜想的不一样,但却忍不住想着,邵瑜连狱卒都这么关心,不太像是会做出叛国之事的人。

    “说到底,也是我们的错,没能将敌人抵挡在关外,才致使如今流民四起,乱象频生。”邵瑜轻声说道。

    张三闻言,忽然翻起许久之前的回忆,那时候邵玄朗得胜归朝,他也曾经带着妻女跟着激动的百姓们在路边迎接。

    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骄傲、自豪。

    他觉得燕朝有这样的战神,每天都能活得很安稳。

    邵瑜轻笑一声,虚弱的说道:“父亲一辈子的愿望,便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定,只可惜,他到死也没有见到。”

    张三听了心下一凛,忍不住想到,哪个投敌之人,会让自己真的死在战场上,且还是那样惨烈的死法。

    “差爷,我看你也是心地善良之人。”邵瑜忽然说道。

    邵瑜并非客气话,而是这段时间里,其他狱卒送饭都是将饭食随意扔进来,也不管会不会掉落在地。

    只有张三,虽然言辞凶恶,但却是将饭食放在碗中,对他们这些犯人仍旧保持着一分尊重。

    张三推辞道:“小侯爷,小人贱名张三,我一个贱籍狱卒,当不得您这般称呼,唤我名字即可。”

    邵瑜叹息一声,说道:“祖父出身草莽,一直觉得人无贵贱之分,二十年前,他曾向先皇建议取消贱籍。只可惜,先皇并未采纳。”

    张三想到自己的女儿,虽然年纪不大,但因为自己是贱籍的缘故,日后成婚估计也很难说到什么特别好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