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大学生,他们在说想采访什么穿裙子的男人,是不是你?”

    蒋树没有说话,继续擦着摩托车。

    蒋正德声音更加愤怒,“整个十三镇只有你一个男人穿裙子,他们说的一定是你,我警告你,你不许接受任何采访!附近的人知道这件事就算了,如果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喜欢穿裙子,以后我们家的人还怎么出去见人?你自己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应该替你弟弟想想,如果让人知道他有一个喜欢穿裙子的哥哥,他周围得有多少流言蜚语,你让他在学校里如何自处,以后有哪个女生敢嫁给他?”

    厘央嘴里蔓延开苦涩的味道,她控制不住地回头望去。

    蒋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把擦摩托车的抹布扔在一旁,漆黑的眼睫垂下来,看似吊儿郎当的靠在墙上,实际上他的右手用力抓在左手手腕上,那些烟蒂造成的伤痕被他牢牢压在手下,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泛白。

    厘央匆忙收回了眼,快步往前走,她知道蒋树不想让她听到这些话,也不想让她见到这幅情形,她能替他做的,只有快些离开。

    “你还敢穿裙子?在那些大学生离开之前,你都别让我再见到你穿裙子,否则你就不要再回这个家了!赶紧把裙子脱下来,我现在就烧了它!”蒋正德声音俞发愤怒,渐渐口不择言起来。

    厘央希望自己能走的再快一点,可是这些刺耳的话还是无情的钻入了她的耳中,刺得她全身上下都泛起了疼。

    “其他的随便,但是别动这条裙子。”

    蒋树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说了这一句话,也是厘央最后听到的话。

    她快步回到孙奶奶家,将大门关合,靠在门上站了许久,手里的那片树叶一直被她握在手里。

    直到外面再也没有争吵声,直到十三巷重新归于寂静,她才脚步沉沉地回了屋子里。

    厘央把捡到的树叶夹到了书里,书里还有她和蒋树的那张合影,书名是《傲慢与偏见》。

    ……

    厘央来到窗边,发现门前只剩摩托车空荡荡的停在那里,蒋树和蒋正德都已经离开了。

    她眺目望去,找了一圈才发现蒋树的身影。

    蒋树坐在他家房顶,任风吹散额前的头发,伸直了腿,望着天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厘央走出去,顺着梯子颤颤巍巍地爬到房顶,用相同的姿势坐下,望着对面房顶上的蒋树。

    夏风和煦,麻雀站在电线上,像是跳跃的音符,少年孤单清俊的坐在那里,周身带着打不败的倨傲。

    厘央静静地陪蒋树坐着。

    阳光倾斜,天上云卷云舒,风从蒋树那里吹到她这里,夹杂着淡淡的月季香。

    她弯起唇角,抬手对着对面喊:“小树!”

    蒋树抬眼看她。

    厘央招了招手,又喊:“小树!”

    “嗯。”蒋树动了动,拧眉应了一声。

    厘央笑了笑,更大声而放肆地喊:“小树!”

    蒋树被她磨得没脾气了,终于出声问:“干嘛?”

    厘央看了他一会儿,扬着声音喊:“小树,人心总是偏的,这个多一点,那个就要少一点。”

    “不过……”厘央粲然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容阳光又明媚,“我的心永远偏向你。”

    所有,蒋正德的心偏向他的小儿子也没有关系。

    夏风将厘央的话一字不落的送到蒋树的耳畔,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悦耳,像加了丝丝蜜糖一样,甜的咕噜咕噜冒着泡。

    蒋树牵起嘴角,清亮的眸里不自觉染上温暖笑意。

    ……

    咚咚咚——

    厘央打开门,孙万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睡前喝杯牛奶,对睡眠好。”

    厘央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才八点。”

    孙万峰装作才发现的样子,摸着鼻子笑了笑,“我看错时间,以为已经十点了,既然时间还早,不如我进去坐会儿,陪你说说话。”

    厘央觉得可笑,孙万峰可能不知道,他的精明和算计永远写在脸上。

    厘央不想跟他墨迹,关上门往外走,“我要出去,没有时间跟你聊天,你如果闲着没事不如多去陪陪孙奶奶,她很想你。”

    孙万峰丝毫不以为意,“她什么也不懂,又老又糊涂,我跟她没有话说。”

    “哦。”厘央脚下不停,神色冷漠地往楼下走,“那我跟你也没有话说。”

    她砰的一声关上门,没有去理会孙万峰难看的面色。

    她踩着鞋拖站在路中央,发现对面的摩托车已经不见了,看样子蒋树应该不在家。

    天已经黑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冬迦正好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一边锁门一边问:“干什么呢?”

    厘央揉了揉僵硬的面庞,对她无奈地笑了一下,“屋里太闷了,想出来走走,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跟我走吧。”冬迦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对她调皮的眨了下眼睛,精致的相貌在路灯下柔和白皙,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

    厘央真的跟着冬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