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颤动,檀香落泪,“公子,你来接我了?公子,香儿过的好苦,找的你好苦。”

    阿胤似是习惯了她这般,静静的看着她哭。薄唇抿着,眼里翻涌着恨意。

    檀香还在边落泪边说着,这些话阿胤已经听了十几年。

    出身富家的千金小姐,在一次春游中认识了一位公子,二人一见钟情。许是情到浓时,千金小姐委身于他,公子发誓会娶她。

    后来公子说家中出了事情,便提前走了,千金小姐则是一直期待着心上人回来。

    后来千金小姐家出了事情,她逃了出来,想要去找情郎。可是,她这才意识到,她连对方住在哪里都不知,只知道他叫林召。

    身无分文的千金小姐踏上了寻夫路,可是天下这么大,她又上哪里去找?

    阿胤垂下眸子,嘴角扯了扯,怕是他连名字都是假的,所以母亲才给他起名阿胤,而不是林胤。

    檀香说了一会,许是说累了,又躺了回去。

    阿胤起身拿过汤药,又跪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她喝下。

    隔壁的屋里传来靡靡之音,若是男子听了定然会控制不住,可阿胤从小就在花楼里,见过世间百态的男女,自然也习惯了。

    喂完药,他轻轻为母亲擦拭嘴角。

    “娘,您别等了。”

    小时候他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在这里,母亲摸着他的脑袋,笑盈盈的说道:

    “这里人多,可以打听的事情也多,娘在这多呆些时日,挣些银子,也多打听你爹的事情,到时候带你找爹爹。”

    榻上的人不言语,又昏睡过去。

    从房里出来的时候,他冷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娘亲还在执着找那人。

    情和爱就是如此,让人分不清现实和妄念。

    他站在门口思量事情,没注意到老鸨站在楼梯那,看了他许久。

    等到阿胤回过神,又恢复往日的模样,弯腰驼背,低垂着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和老鸨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往楼下走。

    “站住,”

    老鸨抱着双臂,将人叫住。

    她竟然今日才发现,这个少年已经出落的这么好看了,甚至比那位金贵的爷长的都好。而且身姿挺拔,若不是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还以为是哪家府里的小少爷。

    阿胤停住脚步,垂眸听着吩咐。

    老鸨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抬起头来。”

    少年的手指微动,片刻后就听话的抬头,露出那张剑眉星目的脸。

    老鸨倒吸一口气。

    俩人离的近,能更好的看清少年的面貌,狭长的眸子黑白分明,清澈的像是一汪湖水。高挺的鼻梁下是薄薄的唇,此刻带着微微的弧度,瞧着让人心生亲切感。

    他们沉香楼有此等容貌的人,她竟然今天才知道!

    “为什么总是弯腰走路?”

    老鸨像打量货物一般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开口问道。

    少年勾唇,露出一抹笑容。就仿佛春日里盛开的花儿,让人心生沉醉。

    老鸨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还是被少年的笑容勾住,无他,谁能抵挡面若冠玉的小郎君呢。

    “回妈妈,为了能更好的看清路,也免得影响楼里的生意。”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同时怕楼里年轻的姑娘们有别的想法,不能好好照顾客人。

    老鸨笑了笑,浓重的妆面上好似微微掉了些粉下来。她伸手捏捏少年的肩膀和胳膊,满意的点点头。不止是个懂事的,脸和身材也不错。

    少年仿佛不知道老鸨的想法,只微微一笑,行礼道:“阿胤告退,不影响妈妈休息了。”

    老鸨也没为难他,挥挥手就让他走了。

    少年还是那般弯着腰,瞧着并不打眼。

    等到将后院客人们的马匹喂完草料,阿胤才得以休息。他住的地方就在马棚旁边,原来是放杂物的,后来才收拾出来给他住。

    屋里不大,连桌子都没有。简陋的床上也只有一床薄被,马上入冬的天气,也不知他该怎么抗过去。

    洗漱一番后,阿胤躺在床上,清澈的眸子看着房梁发呆。过了会,外面忽地传来众人的欢呼声。

    “下雪啦!”

    “哇,好大的雪呢,公子,这是在保佑您上京赶考定会中啊!”

    如此的声音不绝入耳,阿胤起身。

    屋里没有窗户,他直接开门走了出来。

    飘飘洒洒的雪花,纯白又洁净。打着旋落在地上,又被黄泥融化,最后与地面融为一体,只留下一片洇湿。

    阿胤扯了扯唇角,讥讽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