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从俱乐部出来,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一片,吹得天都冷却下来。

    楼盏看到了站在街道对面等红绿灯的科尔斯。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看到了蒋罪。

    很有……熟悉感。

    在这样黑色的天际,撑着一把能把两个人都裹进去的黑伞。

    看起来性冷淡得要死。

    下一刻,那个人就大步迈过来,雨丝滑过伞面,在他两旁滴落,楼盏就在门外淋着雨看着他走过来,仰着脸。

    伞向他倾斜下来,阻隔了绵密的雨丝。

    还没等他们说话,后面俱乐部的门突然打开,冲出来一个踉跄的人影。

    商柳云恍若疯癫,整个人似乎都处于一种失常一样的状态,周子楷带了好几个人甚至都拦不住他。

    在看到雨伞下并肩的两个人后,他愣了一下,注意到另一人深邃贵气的打扮后,他明白过来什么,忍不住又开始冷笑:“怪不得这么干脆就离开我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上大佬了啊……”

    他这样子真像一只争宠的狗。

    吠叫着把主人的注意力和施宠来争抢。

    楼盏勾着一丝笑。

    他走出黑伞,身上穿的衬衫已经被雨打得半湿,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那身体线条都是美得像一支含苞的花枝。

    科尔斯突然觉得,那天晚上在白籁他其实说错了。

    楼盏是最不适合当模特的那一类人。

    无论是什么样的姿势,还是多么技术高超的摄影,在他身上都是无关紧要的点缀。他一旦存在,就天性吸引目光。他这样的模特,人们的视线只会聚集在他举世无双的脸和身体上。

    根本无法关注其他。

    就譬如现在,谁也无法看清他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根烟。

    红唇叼着一支香烟,商柳云眼睁睁看着楼盏以一种熟练的姿态吸了一口,然后轻佻地吹了口气,烟雾就被吐出来,后又被雨丝坠烂。他正冲着他笑,声音漫不经心:“你刚才在说什么?”

    商柳云抓着楼盏的衣角,说的话却是之前在房间里说过的话:“我……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去整好不好……回来吧,tbc主唱我给你,对了,你知道张导吗,我也可以引荐给你……”

    可真是卑微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演什么苦情剧。

    楼盏看着他,“你真要把你背后的大佬人脉送给我啊?”

    商柳云连连点头,隔了一会他又小心翼翼地提意见:“我所有的资源都可以给你,盏盏……但是等到时候我变好看了,你一定不能忘了要在微博官宣。”

    “哈哈哈哈哈。”楼盏忍不住笑起来,他真是觉得商柳云太有意思了,在之前都能讨厌到要来杀他,在迷恋他之后又开始可以丢弃一切来爱他了,连耗费了他这么多年心血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也愿意给他。

    可惜……

    楼盏指了指后面站着的亚裔,悄声对着商柳云的耳朵说:“看到那边的人了吗?”

    “那是比你牛逼一百倍,比你帅一万倍的人,你去看看那张脸,你觉得你能整出来那张脸吗?”楼盏说出的话堪称是杀人诛心,一刀一刀不见血:“我喜欢那张脸,懂不懂?”

    楼盏微笑:“滚吧。”

    “……”

    也不管商柳云是什么反应,楼盏转过身重新钻进雨伞。

    一只不会栖息的蝴蝶。

    科尔斯撑着伞,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还没走两步,后面商柳云突然又喊了一声:“……楼盏。”

    还没回过头看清,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刃划过!

    ——目标并不是楼盏。

    科尔斯一手握着伞柄,一手闪电般捏住挥过来的手腕。被制住后,商柳云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恼怒,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张脸!

    只要……划烂的话,楼盏就会喜欢自己了吧!?然后再把楼盏抓起来关住,反正他现在也成素人了……没人会发现失踪了一个人的!

    他下手毫不留情,一点也不怕会搞出人命。

    可科尔斯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普通人伤到?就算他闭着眼,商柳云都不可能能对他造成一点伤害,这是他在拳场上拼杀了几年培养的下意识直觉。

    ……

    把蓄意伤人的商柳云送到警局后,科尔斯发车,等待汽车预热的空档,科尔斯突然发口:“给你租了个房子,以后别去工作室睡了。”

    楼盏系安全带动作一顿。“咦,为什么?”

    “床太小了。”科尔斯含糊说了句,“今天去新房子那住。”

    睡哪里楼盏倒是不太在意,他凑上去:“我还以为你想养我呢。”

    “……”

    科尔斯默然。

    …………正常。

    这种性冷淡就跟蒋罪哥哥一样,就得等老子主动撩。

    “你揍商柳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把他处理掉呢。”楼盏重新坐回去,掏出手机玩小游戏。“比如剁他个指头,让他以后再也拿不了刀。”

    “……楼盏。”科尔斯似乎是无奈,“现在是法制社会。”

    法制社会好公民?

    楼盏翻他的残暴历史:“你是说两次一打十,把那个谁脱光了扔大路上冻着的法制吗??”

    “…………”

    得,又不说话了。

    楼盏无言地按下来窗户,雨丝扑到他脸上,他又摸出来一根烟:“介意吗?”

    “不介意。”科尔斯看了眼他,认出来那烟是万宝路,“你有烟瘾?”

    不是说明星都很严格吗,抽根烟都能给你挂上带坏青少年的名声。

    “还行吧,反正我黑历史多。”楼盏笑:“毕竟我是中二党。”

    “……中二抽万宝路?”

    楼盏思索了一下:“我前夫喜欢抽这个牌子。”

    虽然是被他带的。

    “…………?”

    科尔斯脚底下油门差点踩到底:“……前夫???”

    “你结过婚?”

    他认真相信的样子真的好萌。

    楼盏憋笑,故作严肃地竖起来食指比嘘:“嘘,明星秘闻,别乱说哦。”

    “…………”

    车厢里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坐驾驶座的男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忍不住问:“真的吗?你前夫是谁啊?”

    我前夫啊。

    育德年级第一的大佬,喜欢玩囚-禁play的蒋罪哥哥。

    现在想起来,当时走的时候似乎有点太狠了,也不知道蒋罪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楼盏似乎不太想提:“真的,不过你不认识。我和他高中就在一起了,就差领结婚证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起来:“抱歉,你能接受吗?我忘了你是直男。”

    薛定谔的直男。

    科尔斯:“…………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楼盏把还剩半根的烟扔掉,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一股冲动——

    就如同上世界对待蒋罪那样,他把最后的烟雾吹到现在的科尔斯脸上,瞬间,混血亚裔的视线出现一片朦胧。

    就像兜头罩了一匹熏了怪异香味的滑腻丝绸,视线完完全全被楼盏占据了。

    新奇的感觉。

    又带了一点点陌生的刺激。

    楼盏伸出手,掌心朝外,是典型的邀请手势:“要试试吗?”

    科尔斯在欧洲,偶尔会被布鲁斯拉着去各种酒吧club玩,有时候也会通宵,他对于这样的邀请并不陌生,在很多个独自的夜晚,曾有许多男男女女用相似的方法来问他。

    他那时都是毫不犹豫的拒绝,可当这个邀请的对象变成楼盏后,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么多天,他除了指导着楼盏摆姿势拍照,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接触,今天也是,因为楼盏的一个信息,他就来接他了,放在之前,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就连布鲁斯也调侃他是不是看上了楼盏,不然怎么连出去玩也不去了。

    楼盏直勾勾的等着他的回馈。

    艳丽的脸蛋、怪异的香味。

    陷阱一般的人。

    逐渐,科尔斯踩下刹车,这段路没什么车辆来往,雨的攻势变大,科尔斯摁下临时停车,在楼盏的目光下从安全带中探过身,楼盏在他靠近时闭上了眼睛。

    雨打在草地上的微妙腥味散开。

    从呼吸来感受,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了,可想象中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楼盏困惑地睁开眼。

    科尔斯依然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见楼盏睁眼,他问道:“是因为喜欢才接吻的吗?”

    楼盏忽的笑开。

    太可爱了吧。

    明明在拳场上这么凶这么猛的人,在亲吻时,还要因为这种事纠结。

    楼盏当然喜欢——

    他的脸。

    “科科……”

    楼盏轻声喊他,脸蛋绯红,这种放在其他人身上平平无奇的粉色,在楼盏脸上,竟然也能看得人挪不开眼,神驰神荡。

    连窗外的雨都在助兴。

    这种时候,他脑子里的那些什么刻板、规矩全都滚到了一边,哪里还有功夫再去忸怩其他世俗。

    宽阔无垠的马路,在这样暴烈的雨势下依稀可见一辆停着的车。

    嘴唇触上的那一瞬间,车灯疯狂闪烁。

    好像要疯了。

    两人连安全带都没有解开,暴雨夹杂着明灭的黄光不管不顾砸进车窗。

    一个双闪中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