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只住了两晚,第一晚就是新婚前一夜,第二晚就是从群山岛回来后,江铖还在医院陪夏恬箐,我在穿衣镜前看着那个婚纱坐了一宿。

    然后在新一天的黎明到来前,我一个人,揭下了满屋子的红双喜。

    我太久没有回来了,所以对这儿又熟悉又陌生。

    我推开门,漂浮的灰尘在路灯照射的光下流动了起来,干干净净的窗户上,已经找不到曾经的红双喜留下的痕迹。

    “看来定期打扫的人偷懒了。”我不在意地用手在鼻前挥了挥,试图将这些灰尘扇走。接着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让人过来打扫。

    大概自知有愧,打扫的人来得很快,一边收拾还一边看我眼色,似乎生怕我辞退他。

    不过大扫除是不可能的了,我只让他扫了给尤山峻住的客房,收拾了一下屋子里的被褥,然后让他明天再过来整体清理一遍。

    等做完这些事情一个小时就过去了,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好好休息。”我放下手机,对尤山峻道:“这附近交通还好,只是毕竟还是有点偏,不开车的话得往前走一段路做公交,如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姑父的事这几天你都不用太担心,等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会联系你。到时候我如果上拳击课就直接过来找你,一般会提前半个多小时通知你,你准备一下就好。”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其他要交代的了,正准备说再见,尤山峻却突然红着脸叫住了我:“那个!庄小姐!”

    我看着他。

    他黝黑的瞳孔里写着害羞,刚毅英俊没有丝毫女气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小女生才有的娇羞。

    意外的是,这并不违和,甚至十分……让人心动。

    “庄小姐……”他鼓起勇气,开口道:

    “很晚了,要不您……今晚留下吧?”

    第37章

    他提出这个,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甚至于要是他不提,我反而会觉得奇怪,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做的事太正直,让他误以为我真是什么从天而降不求回报的圣母玛利亚,才会浪费时间在一个和我无甚关联的男人身上。

    只是意料归意料,我能意料到他的想法,他却不一定能意料到我的想法。

    “尤教练。”我轻笑一声,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道:“这是我的房子,我住或者不住,当然有我自己的选择。”

    我这句话的语气算不上多柔和,以至于说得尤山峻有些尴尬。

    又可能因为思及自己刚刚话里隐藏的信息,他窘迫道:“抱歉,庄小姐,我不是……”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并没有说知道什么,只是道:“你好好休息,改天见。”

    我转身离开,顺手替他带上了大门。

    尤山峻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再小不过的日常插曲, 第二天我一如既往上班干活,午休时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我之前说过,我其实是一个很没有目标的人,我之前近三十年的人生目标,就是江铖幸福。

    做江铖想做的事情,完成江铖想要完成的梦想。

    顺便,能让他爱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决定离开江铖之后,在解脱之外,带来的也有迷茫。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我该要什么了。

    我是个做事很稳妥的人,现在公司各项产业稳步推进,即便偶尔他们要搞一些大投资,我也会严格控制他们的比例和方向,防止根基动荡;

    而于我个人来说,我也留了不少后手,假如有天公司倒了,破产了,我也能保我自己一辈子吃喝不愁。

    我有时想,我是不是太稳妥了,稳妥到生命的一切起伏都在可控范围内,以至于在骤然失去目标时,不知道该如何前进。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不是我太稳妥,而是见过的波澜太多,一些小风浪,已经不算什么。

    下午的时候品牌部的人带着财务和后勤过来找我,和我聊了一下今年大团建的方案计划。

    我看着计划书上的标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日子过得还挺快的。

    三年前,也就是我建立对内品牌,增加员工福利的那会儿,提出要搞“大团建”和“小团建”,小团建是指平常的部门团建、多部门联合团建等,一年一次一年多次都有可能,而大团建就是指全体员工所有人一起参与的大型团建。

    而这种大团建,三年一次,除非特殊原因不得请假,而高管领导必须参与。

    早年是没有这么复杂的,团建就是团建,搞这么麻烦我自己也不乐意,只是后来公司人越来越多,搞一次集体团建伤筋动骨,实在是太累。

    而最主要的是,我发现江铖越来越忙,我和他生活上的交集越来越少,于是想要“以权谋私”。

    每次都要江铖务必参加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我退而求其次,用这种方式试图“要挟”江铖必须参加。

    这样也许,我们就可以多一点相处的时间和机会。

    我真的很想跟江铖一起旅游。

    三年前那次大团建,我成功了。因为夏恬箐不愿意入职成安,自然不能跟着来团建,我和江铖一起在花海里散步,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真的在花丛中深情地看我。

    后来想,也许是那天太阳太耀眼,以至于把一切都镀上了虚幻的光明。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盼望着三年快点过去。

    现在三年到了,我对此却再没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