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不下则已,一下就是瓢泼大雨。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室内空旷的大厅显得越发冷寂。

    廖文洁从二楼下来,便看见小儿子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着西裤口袋静静望着窗外。

    外面的风雨衬得他高大的身影也有些萧瑟。

    老太太保养得宜的脸上浮起一抹轻柔笑意,连对阿姨说话的声音都亲和了几分。

    “厨房的粳米粥炖得差不多了吧,你去端一碗给飞展。”

    顾飞展微转过头,见母亲正绕过长长的红木沙发椅朝自己走来,他低唤了声“妈。”

    “嗯,今天没去机构吗?”廖文洁带笑的声音透着关切。

    “……一会儿就走。”

    顾飞展望了眼墙上的古董钟,李彦军这几天去省里培训,下午有个颇有名望的华侨要来,有一批感统装备要赞助给机构。

    “你啊,身体要紧,也别太累了。”

    廖文洁说着伸出手,想帮他整理下衣领。

    只是……

    手还未碰到,就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僵了一下,望着儿子肖似自己的眉眼,心中涌上一阵痛惜。

    老幺从小乖巧听话……如果不是那些年忙于生意将年幼的他一个人扔给保姆,如果不是那个无德暴虐的保姆……

    老太太眼神微沉,她的幺儿也不至于变得那么冷清疏离……就算和最亲近的家人,也总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

    这时阿姨端着粥过来了。

    廖文洁压下心头苦涩,朝他笑道,“我让阿姨给你熬了粳米粥,养胃的,你吃一碗再去吧。”

    顾飞展的视线掠过母亲鬓边白发,嗯了一声接过瓷碗。

    廖文洁倚在沙发座上,看着他坐在那儿闷声吃粥的样子,心里有些感叹,当初怀里的小肉团不知不觉就长成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了。

    回想起前两天外孙子说的那些话,她眼中泛起笑意,语气温和地看向顾飞展,“听说……你身边最近有不错的女孩?”

    白瓷调羹和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顾飞展动作停了下来,“晓思说的?”

    廖文洁笑了下,“别管是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

    顾飞展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这就是默认了。

    廖文洁脸上笑意更甚,“对方做什么的,家里怎么样?人好相处吗?”

    本就勉强的食欲顿时烟消云散。

    顾飞展放下手中瓷碗。

    “我的事,自己会处理。”

    清冷的语气,仿佛在母子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廖文洁一怔,眼中笑容退了些,望着那双似乎没有温度的眼睛,好半晌才讷讷说了声哦。

    一阵铃声响起,顾飞展从茶几上接起手机。

    “顾总,校长说您下午会来机构。”个训组长何老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嗯,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小孩今天家长没来,外面雨下这么大,我又赶着去医院看我婆婆,所以……”

    何老师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听陈老师建议,抽哪门子的风,居然脑子一热,妄想让这位高冷的小老板帮忙……

    顿了顿,她嗫嚅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安,“那个,您要是不方便的话……”

    “地址给我。”淡漠男音打断了她。

    何老师愣了一下,忙不迭笑道,“啊那就太好了,麻烦您了,我替小朋友谢谢您。”

    “嗯。”顾飞展挂掉了电话。

    理了下衬衫扣子,他站起身道,“走了。”

    话是对自己说的,看过来的视线却没什么温情。

    廖文洁忽然感觉喉头有些堵。

    看着儿子转身离开,她迟疑了一下,声音低落。

    “只要……你喜欢,妈都……支持你。”

    至少……

    不会再像当年强迫大女儿的婚姻和干涉二儿子的恋情那样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