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说完这一切抬起头来时,却见安阳不知何时低下头,正百无聊赖地摸着衣服上绣着的暗纹。

    今日见她吩咐事情有条不紊,本以为是个可以支撑大局的,谁曾想——谁曾想——不愧是目光短浅的女人!说话的人压抑着怒气:“公主不必多虑,这件事臣会处置好的。”

    安阳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又怎么会因为一个臣子的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她就是要人心乱,人心越乱,欲望就会滋生得越快,这对她有很大的好处——

    穿上冕服的男子张开胳膊,站在祭祀台上高呼:“今日朕为天子,当护国家安泰……”

    话音还没落地,天地间突然生变。阴云迅速聚在京城上空,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闪着光的雷电在里面不停地穿梭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劈下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躲避这异象,雷电已从乌云中钻出来,狠狠地劈向了祭祀台所在的位置。而此刻待在祭祀台上的,只有一个以为自己登上了皇位的男人。

    安阳冷冷地看着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就这么被劈死,这就是她说的好处。

    在皇室中的男人死去之后,以往垂涎过皇位的、没有垂涎过的皇位的,在欲望的驱使下都升起了争夺之心。他们互相厮杀,彼此争斗,直到最后一个胜出者踩着别人的尸体走到祭祀台上,死去。

    而她,则踩着这个胜出者的尸体,走上连接上天的祭祀台。

    刚一踏上祭祀台,一件制式为皇帝才能穿的冕服飞到她面前,仿佛有人操控般地套在了她身上。直到最后一根系带被绑好,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的黑云如潮水般地散去,天空金光大现。

    在场的所有人都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

    无论是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却突然被雷劈死的胜利者;还是先男帝之女安阳公主不仅违反祖制穿过所有人的阻拦登上了祭祀台,并有鬼神之力为她穿上了冕服;又或者是突然聚集起来又消失不见的雷云。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走出来的人,注意力又被位于祭祀台之上的人影给吸引了。

    那个以往看起来怯弱的女子,在穿上冕服后,身影看起来威严而庄重,使她们无法再注意其它的东西。

    这是什么征兆?

    而此刻的皇宫之外,早已安排好的人开始传播安阳公主是天选之帝的消息。这些自男皇帝和男皇子死后,每日都活在惊惶之中的人听见这个消息后,激动地往皇宫所在的地方而去。她们的生活可以恢复安宁了!新皇帝会为她们带来安定的!

    一传十,十传百,走向皇宫的队伍迅速壮大,浩浩荡荡。

    这是什么征兆?这是什么征兆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九湘隐在半空中,垂眼看着这一幕。

    安阳是个很聪明的人,尽管她很好地使用了九湘的能力,比如杀原来的男皇帝和男皇子们,以及今日的异象。

    但这一切都离不开安阳的布置。

    她挑起了所有人的欲望,又利用这些人的欲望让他们自相残杀,而她又踩着最终胜利的人的尸体踏上皇位。

    如此一来,可以确保安阳称帝的五年内不会出现有能力篡位的人。今日创造出来的异象,不仅可以使她登上皇位,也会使她受万民敬仰。经过她在未来五年间的休养生息,就算出现造反和篡位的人,她也不会畏惧。

    她将会有足够的实力匹敌。

    第83章 仙界

    等到安阳坐在了自己以往都渴求的那把椅子上时, 万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靠近过那个位置。

    父亲兄弟在时, 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压在兄弟之上,希望父亲能看见自己,能够看到其他兄弟都是扶不起的烂泥。父亲兄弟死后,她先是沉浸在悲痛当中,其中固然有血肉至亲突然惨死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对自己以往付出全化为流水的遗憾。

    就在她沉浸在悲痛中的这短短的时间中, 外面的变化简直是天翻地覆。

    国失其皇,群雌觊之。

    昔日盘踞在山头,与官府相安无事的土匪冲下山崖, 闯入人群, 阉言惑众,短短几日便集兵数万;她想要寻求帮助的男长辈们,一改往日和蔼的面孔,对皇位虎视眈眈;就连往常看起来忠实耿直的大臣们,变得气焰涛涛, 欲望深重。

    待她一如既往的几个大臣,眼底却多了怎么也遮挡不住的算计和轻视。

    她身为女子, 所有垂涎着皇位的人都没有将她放在眼底, 但她偏偏也有着和他们一样的志向,也想要分一杯羹。不, 不是分羹,而是将所有的羹都夺过来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于是她隐在暗处,进入了一盘乱七八糟的棋中排布、厮杀。孤军奋战到底是过于劳累,于是她找了一个可以为伍的人。二人合作,终于将这盘乱七八糟的棋局破了个彻彻底底。

    她们是最终的胜利者。

    胜利的人怎么会有两个呢?万阳想。

    于是她将一切都让给与她为伍的那个人。看他兴奋的布置祭台, 命人赶制衣服。而他不知道是,布置的祭台最终会是被她所用,赶制衣服的同时,为她也赶制了一件更华美威严的。在他登上祭台的时候,也是她用计划让他身败名裂的时候——皇室中人的死还没有一个结果。

    然而,就在她大计将成时,一直被她忽视的安阳却突然出世,做了和她大几相同的事情。但阵势比她准备的还要浩大,可以说前无古人,使她在震惊之余又感受到了无力和挫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安阳的异象出现的那一刻起,她这辈子都无缘皇位。

    恍惚中,祭台上女子的身影与皇位上女子的身影合二为一,面上的线条也由她记忆中的柔嫩变成坚毅,像是匠人精心雕刻而成。

    “皇姐以为此事如何?”皇位上的女子看向万阳。

    万阳从恍惚中回过神,她行礼道:“百姓为陛下建立祀台,是感念陛下之仁爱,陛下无须多虑。”

    不管是传说中的男天帝也好,还是确有史实的玄玉男上仙也罢,全都是在死后建立祀台。而在生前建立祀台的,翻遍史书,独安阳一人。而安阳登基至今不过三年时间。

    此事虽出乎意外,但也能预料到。

    广修学堂,废除世间奴隶,减轻赋税……桩桩件件都是为百姓考虑的事情。尽管有些事还没有成功,有些事还只在计划中,但这副眼界和胸襟,她万阳远远不及。

    棋差一步心存不甘,却并无意难平。

    下朝之后,安阳满面喜色地找到九湘,“今天有折子传上来,说百姓们为朕修建了祀台,虽是一片好意,却不合古制,问朕该怎么处理。”

    九湘闻言,面庞上增了几分意外。

    要想杀了玄玉男上仙和男天帝,仅凭着一般的刀枪是无法伤害他们的,这一点九湘在仙界时候已经十分确定。到了人间之后,阴差阳错之下,她才知道要杀了这二人,只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