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不了。

    她忘不了曲采趾高气昂的丑恶嘴脸,她忘不了亲眼目睹那个女生浑身是血死在她身边,她更忘不了警察局和学校的巴结奉承与推脱责任。

    拿筷子胡乱搅挑几下,时温良久后还是低声应了句嗯。

    “贺承隽,我过不去。”

    因为忘不了,所以过不去。

    贺承隽只是瞅她两眼点了点头,复又低下头去吃桃花面。

    时温看他不欲多说的模样松了口气,以为贺承隽不会再提这个话题,结果被杀了个回马枪。

    她听见贺承隽在咽下嘴里的面后,严肃说:

    “过不去也得硬过。”

    时温直截了当地把筷子横着搁在碗边,直起身子看向贺承隽,脑中不断涌现之前那些画面,恶心的令她想吐。

    “贺承隽,你——”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这句话传进时温耳朵后令她瞳孔猛然紧缩,闭了闭眼,嘴唇蠕动了下。

    捻在嘴边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她不是不想硬过,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

    自从贺承隽之前对她讲她没病,世界也没病之后,她就已经不怎么再有自杀的念头了。

    可她还是敬畏人心,畏惧人性。

    害怕那些病而不自知的人。

    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承隽三口两口吃完自己面前那碗桃花面,朝她一口没动过的碗扬了扬下巴问,“你还吃吗?”

    时温回神摇了摇头,贺承隽伸手将她面前那碗桃花面端到自己面前,迅速吃完。

    “姨,走了。”贺承隽抽了张纸巾匆忙擦了下嘴,站起身来冲门帘里头喊了声,对时温说:

    “走。”

    时温站起身来跟上贺承隽,原以为他的意思是出面馆回家。

    却不想贺承隽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不由分说地带她去了城西火车站。

    那一瞬间,时温差点以为贺承隽是因为懒得再跟她废话,要把她卖掉。

    路边熟悉的建筑迅速后退,不熟悉的风景从眼前晃过,贺承隽一路无言带时温走进火车站,将自己的白衬衫脱下铺在一把椅子上,让时温坐上去。

    自己坐在她身旁的位子上,只道了句,“仔细看。”

    之后再也没吭过声。

    时温刚开始还有些疑惑不解,好端端坐在这让她看什么也不说清楚。

    但很快,她好像就明白了点。

    她看到一手抱着哭喊中的孩子,一手大包小包拎着东西的艰难女人,主动给一个着急检票赶车的青年男子主动让了位。

    却被后面的人骂骂咧咧让她去后面重新排。

    她看到一个岁数不大的年轻男人站在大厅里叫卖充电宝,收钱交货后立马就跑开不见,徒留一个头发泛白的婆婆拿着假充电宝手足无措、满脸后悔。

    却有过路人主动借她电话解燃眉之急。

    她看到一个双腿截肢坐在木板滑轮车上用手撑着地往前走,音响里循环播放着自己日子有多惨的要钱话语。

    有人给,有人不给,有人给一毛,有人给一百。

    有个人甚至趁那人不注意,从他好不容易攒了些钱的不锈钢盆里抢了一把钱就跑。

    时温时常被气的都想站起身来直接冲上去骂人,却被一旁静坐的贺承隽拦住,又用力将她摁回椅子上。

    他们从中午过来,一直坐到太阳快落山。

    贺承隽才突然从旁边站起,朝时温说了句。

    “走。”

    第7章 逃不开 宁愿被骂懦夫也不愿被当猴看。……

    医院白炽灯破碎黑暗刺的人眼生疼,没有一刻停歇,大厅叫号等候椅上许多自带铺盖的陪同家属已经打算在这睡下了。

    从火车站出来后,贺承隽又拦了辆车,带时温来了江南第一人民医院。

    这次没有找个地方干坐在椅子上看,贺承隽带时温进医院开始一层一层挨着逛。

    她看到急诊室门旁的红灯还亮着,走廊过道里四五个中年男女就已经为几毛家产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脏话连篇大打出手。

    她见到手术室外有个为医生下跪的男子满脸泪水,口中一直哀求说能不能先给他妈做手术,他之后肯定想办法还钱,那医生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