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稳落开门,里面人出外面人进,一路上行升升停停,经过漫长的几分钟才终于上到17楼,时温踩着凌乱的小碎步不分方向的挨个寻找1715病房。

    站在病房外摸上冰冷门把手的那一刻,时温仍没有想好她该以什么样的情绪面对贺承隽。

    感激心疼?还是内疚抱歉?

    好像无论什么情绪,都不是贺承隽想要的。

    他大概最想要的就是她永远不知道这事儿,继续过那种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日子。

    可唯独这个,她不能如他所愿。

    踌躇半晌,时温才鼓起勇气想摁下病房门把手进去,过道不远处却陡然响起一道略带惊诧的声音,“时姐,你——”

    时温刚摁下门把手的手掌泄力,把手失去控制弹回,偏头朝声源处望去。

    是手里拎着暖瓶,满脸惊讶的黑子。

    大抵是刚打完热水回来。

    医院不分昼夜,无论四季,都是最受欢迎的地方,17层每个病房里都有人。少则一两个,多则十几个。

    护士站穿粉色制服的护士个个忙的脚不着地,上一秒才给人输完液出来,下一秒已经被前台的电话催促。

    手上资料翻页哗啦啦响,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

    时温是流动人潮中为数不多的静止体,感受着身边的往来,红唇蠕动半天,想问他贺承隽怎么样又不敢听答案,黑子却自发地接上了话。

    他说,“时姐,聊聊?”

    阳光不安于外,透过安全通道内的矮窗洒进,阶梯上光亮与暗影交手又错过,没人说得清那算不算遗憾。

    一节阳光多一节阳光少,浑身乌黑的少年身上却不多不少,对半开。

    暖瓶搁在脚边,黑子曲叉开腿坐在台阶上,双臂撑在膝盖上身体微躬,从口袋里掏根烟想点,却想起这是在医院里。

    手顿了瞬复又拿下塞回烟盒里,抬眼细看靠墙壁端站、垂眼俯视他的时温良久,才哑里参杂了心疼的开口。

    故事却不是从ktv开始,而是追溯到他们的孩童时期。

    这次,又是一个不一样的贺承隽。

    黑子会认识贺承隽,不是因为他们从小都在乞讨巷里长大,而是因为一场血腥暴力组合而成的‘游戏’。

    那时候大家都还小,没有形成自己的独立思维,三观跟着流言走,早已被乞讨巷里脏污糜烂的生活方式渲染。

    明明他们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儿去,却偏偏看不起比自己出身更脏更低微的人,最擅长捧高踩低、拿别人的痛处当玩乐。

    而且喜好拉帮结派自称为王,喜闻乐见所有人都对自己卑谄足恭、低声下气,如果遇到‘不听话’的硬骨头,就仗势欺人将其收拾到‘听话’为止。

    贺承隽便是当时‘乞讨巷老大’老花的头号眼中钉,不仅因为他出身于‘名门□□’,更是因为他骨头太硬了,无论被围堵几次、受多少伤都不会说一句软话。

    一度让老花觉得碍眼的很。

    五年前某个十分普通的午后,甚至连那天的天气都很普通,不阴不晴,不雨不雪,普通到让人根本想不起来。

    那是贺承隽又一次被当时的地头蛇老花‘逗弄’,与前几次不同的是,那次黑子也跟在老花身旁。

    起因其实很简单,只因为老花带领一帮子小弟在看到不远处路过的贺承隽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喊道,“哟,这不是杂种吗?刚吃完饲料回来啊?”

    猪羊才成圈,这句话当时在乞讨巷里无人不知,茶余饭后也总爱拿这个打趣。

    贺承隽早就习以为常,知道争辩是最没用的事情,打算一声不吭地避过他们回家时,却几个被爱表现的小弟拦住。

    接下来就是不由分说,强按罪名:漠视老花,看不起他。

    其实就是仗着人多势众,为自己无聊想挑事儿寻个‘合理借口’罢了。

    贺承隽应了会说‘敢顶嘴’,贺承隽不应就是‘不把老花放在眼里‘。

    无论是哪个,贺承隽都逃不开又要被一群人围殴的下场。

    但当时老花不愿直接动手,满脸坏笑想出一个好玩的‘游戏’,就是贺承隽轮流和一帮人打斗地主,并且只能是贺承隽叫地主。

    赢了就换人继续打,输了就得和两个人打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挨打,直到贺承隽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不答应的结果只能是直接跳到最后一步,被迫应承下来,这场血腥暴力的游戏就在一栋烂尾楼里正式开始。

    规则由人定,当时定规则的人是老花,自然对自己身边那一帮子偷摸换牌,出老千的小弟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贺承隽那日没少经历一对二的斗殴。

    但自小挨打多,他也练出了些身手,几轮下来他没什么事情,反倒把那些人打的挺惨。

    更令人意外的是,哪怕对面两个人已经耍赖耍的十分严重,开始在明面儿上讨论换牌,贺承隽都总是能赢上几把。

    到最后把所有人都轮完,贺承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对面那帮子人却都承了不轻的打,或流血或疼痛。

    黑子也是那其中之一。

    见此局势,便彻底惹火当时想给贺承隽苦头吃的老花。

    第18章 烂尾楼 别躲了,你明明就喜欢我。……

    摇摇欲坠照不进一点光亮的压抑烂尾楼里灰尘飞扬, 随处可见裸露在外的钢筋和杂散扔放着的钢管,水泥沙砾堆砌而起的角落是最适合掩藏犯罪的地方。

    十几个身穿紧腿裤、脚踩豆豆鞋的社会青年正从四面八方,围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初中生大小的男孩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