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中模糊映出的贺承隽的面额快速划过一丝疑惑,又隐匿在光线暗淡的车厢里,淡然开口:“没有牌子,回家拿给你看。”

    “怪不得。”时温点点头,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找遍所有大牌香水店都没找到过类似的味道,原来是没有牌子,就算挨着一家家小众香水店挨着找估计都不一定能找到。

    本以为离别墅还有不近的一段距离,却不知在她小嘴嘚吧嘚吧的讲述里,车轮早已代替眼睛压过了那些路面。

    一回到家,贺承隽换了鞋就惦记着上楼去给她找东西,连等在家门口拖着身子跟了他一路的时眷都顾不得摸一下。

    在两个暗戳戳争宠的女人间大获全胜的时温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曲腿蹲在趴于楼梯口处无精打采的时眷身旁。

    倒着摸了把它油亮顺滑的黑毛,把它才费力舔顺的毛全摸炸起,像得到糖果的孩子般挑衅道:“看吧,你爹还是更爱我。”

    时眷贴在冰冷地面的头都懒得抬,金黄的眼珠子向上一翻又落下,被毛茸茸的黑色遮挡,不愿瞧她那副得意的嘴脸。

    当听到楼梯上重又响起的细微‘噔噔’声时,时眷立马换了副嘴脸。

    站起身来甩了甩身上被时温弄的不平整的毛发,想以最好的姿态迎接贺承隽的宠幸。

    可惜贺承隽既看不懂它的心思,也听不懂它的叫声,一门心思只顾着宠爱它身旁那个‘恃宠而骄’的大女儿。

    因此看都没看时眷一眼,将手里的明黄色圆柱桶递给时温,“这是贺尔岚以前嫌厕所味道呛,摆在厕所里除味的。”

    时温顿时凝了眉梢,脸上的笑意也冻住,伸手接过圆桶,一点点拧开盖子。

    里面是用透明塑料纸包裹着的一盘盘像蚊香一样的檀香盘,还剩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量。

    耳畔消失的声音渐又响起,不用她问贺承隽就主动把她想知道的都交代了,“很便宜,小时候5块一桶,现在15,里面有120个,差不多能用半年。”

    时温这才知道为什么方才在车里贺承隽听她说喜欢这个味道时,脸上会出现短暂的惊诧。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喜欢这种廉价的,用来为厕所除味的香盘吧。

    “我不管,反正被我看到就归我了。”时温才不管它廉价与否,把盖子严丝合缝的盖上,丝毫不掩饰对它的喜欢。

    虽然对这个香味的喜欢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是因为贺承隽在用,如果贺承隽用的是其他的:想必她也一定会喜欢。

    但她还是如获至宝。

    贺承隽什么时候对她不是有求必应,神情默许。

    “欸对……那个……”时温见他话里主动提起了贺尔岚,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解开那些埋在自己心底的疑惑。

    她想问贺尔岚有没有再找他要过钱,有没有再打骂过他,有没有再去店里头打砸乱闹过。

    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旦开口势必又要牵扯到在监狱的那六年时间,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怎么都不是个好话题,又想着作罢。

    这话说给谁谁都会接着问她一句‘那个什么?’,或者是‘你想问什么?’。

    可她面前这人是贺承隽,是最了解她一言一行的贺承隽。

    贺承隽眸子静的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死了。”

    时温下意识睁大双眼,水汪汪的眼里漾开圈圈震惊的涟漪,呼吸微窒。

    “四年前,乳腺癌晚期。”

    第67章 热牛奶 这跟谁学的欲迎还拒?

    虽然贺承隽与贺尔岚之间的关系一直是冰点, 但他总会花钱托人打探消息,随时知晓掌握贺尔岚的动态。

    因为他做不到完全不管贺尔岚,任由她作贱自己。

    时温六年前亲眼所见贺尔岚对他打骂的那次, 是贺尔岚最后一次来找他闹。

    毕竟当时他已经明着说,把店都盘给了徐宴淮。

    如果贺尔岚再随意打砸店内的东西,徐宴淮可不像贺承隽那般任由她拿捏,不仅要找她索赔,说不定还得公安局一日游。

    她犯不上套不着狼还把孩子丢掉。

    放在六年前江南平均年薪才两万块出头的情况下, 五万块钱不算一笔小钱了。

    如果正常花销不用说两年,过一年的滋润生活完全没问题。

    可贺尔岚挥霍无度惯了, 那五万块钱很快就被她挥霍一空。

    儿子的血吸不到就只能继续靠自己, 很快她又开始操回她的老本行。

    毕竟年龄放在那里, 再涂多厚的粉也终究不如年纪小的资本多。

    从前都是她选择别人,现在只能沦落到有一个选她算一个。

    但这次好不容易才榜上个男人还没维持多久,贺尔岚就因身体不适,去医院查出了自己是乳腺癌晚期。

    当时黑子把这个消息带给正在服刑的贺承隽时,那是贺承隽第一次没忍住, 在监狱里狠抽了三根烟。

    然后哑了嗓拜托黑子说, 找个机会把他那张存着剩余改造钱款的银行卡交给贺尔岚,争取让她多晒几天太阳。

    可惜等黑子再费劲找到贺尔岚的时候,她已经在出租屋里吃安眠药自杀了。

    虽然是自杀,贺尔岚还是维持了自己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