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谧终于肯见他了,再多一天他的耐心就要告罄。

    可服务生把他领到店里最隐蔽的座位上,之后像往常一样询问他是否要点单。

    宽敞的四人座,鬼影都没一个。许灵均独自落座,皱眉问,“为什么把我放在这?容谧呢?”

    “这个……”

    “她还想躲着我到什么时候?”

    就这么一件事,怎么都过不去了似的。许灵均接连被晾了好几天,终于按捺不住,起身直接往后厨走。

    服务生急忙道,“先生!许先生,我们店有规定——”

    “没事。”

    容谧还没回到厨房,站在转角处的屏风后朝不知所措的小伙子颔首,“你先去忙吧。”

    她对一个新来的服务生都和颜悦色的。

    许灵均刚刚被围堵了一阵就心气不顺,看她又这样区别待遇,心里冷哼了一声,站在她面前问,“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为什么一条都不回我?”

    高大的身形在她身上投了片阴影,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容谧微微抬起头看他,听见他无可奈何的气恼声音。

    “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到底想怎么样?

    容谧自己都不知道。

    这些天,她整理思绪,想得出什么结论开解自己的处境。却发现多年来她已经这样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实在翻不出什么新鲜思路了。

    现在不是她惹许灵均不高兴了,是许灵均放低姿态来向她求和。她该怎么回应?顺着台阶跟他和好,就当她所承受的伤害都没发生过?

    “和好如初”。

    印象里,她似乎已经这样做了许多次。

    可现在她真的感到疲倦了。不是因为生病意志低下,而是在正常的状态中,依旧从心底对两人这段看不到未来的关系感到疲倦。

    产生矛盾,和好。再产生矛盾,再和好。就像一个周而复始的圆,一圈又一圈地绕,而矛盾的根源处于圆形轨迹之外,永远无法碰触,也永远被他视而不见。

    即使和好了又能怎么样呢?还是会有下一次,再下一次。他永远都是许灵均,永远不会改变。

    她是玩得起。

    可她好像已经玩不动了。

    “没想怎么样。你道歉了,我也接受。”

    容谧轻声说,“我最近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陪你。别再来了。”

    “什么意思。”耐着性子等到现在,居然等到这么一句。许灵均眯了下眼,视线扫过她淡红的嘴唇,像被勾起动物警觉的本性,“你想跟我断了?”

    他当然不相信容谧能就这么狠心把两人断了。她只是觉得受了欺负在闹情绪而已。

    可她到底想要什么?他好像摸不透她的脾气。

    “我们之间,不是你说了算的。”他抬起容谧的下巴,“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在我腻味之前,你都不——”

    “我们是什么关系?”容谧忽地偏了下脸,挥开他的手,又抬眼看着他,说,“我只是跟你上床。不是你包养的情妇。”

    那双眼睛沉稳又笃定,像蕴着一团火,只是埋得太深太深,外人常常只看到她温和的光。

    许灵均定定地看了她一阵,莫名地笑了,透着凉意。仍旧盯着她,垂落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虚握成拳。

    “真这么有骨气,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18章 ???芣?????? 深邃的眼睛陷在阴影里,目光锋厉,紧盯着某个人时压迫感如山般沉重。

    可下一秒阴影骤然远去。容谧怔在原地,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一时间心脏骤停,向来冷静的头脑也难以正常运转。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他为什么那么说?

    结束了吗?

    他们之间,这十年……都结束了吗?

    全身的力气好像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容谧脱力般靠着屏风,勉强支撑自己的重量, 望着他迅速远离的背影,喉咙里哽着的话急切得呼之欲出。

    不要走。

    已经忍耐过那么多次了, 为什么不能再多这一次呢?

    许灵均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知道的, 为什么还要这样矫情。说好了及时行乐, 只记住在一起时开心的时刻就够了,她为什么非要这么较真?

    如果是在别处,或许她已经忍不住追了出去。可这里是拉图,是她最在乎也最不容破坏的自尊,这最后的自尊硬生生地堵住了她卑微的挽留, 将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只有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

    不要走。

    无声的呐喊混着血泪吞进腹中,带着生理期的抽痛在身体里绞。

    她眼前发黑,缓缓蹲下身,听见店里小姑娘过来扶她时慌乱的关切声。

    前台帮她煮了一杯红糖水。等回过神, 门口早就没了那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