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个浮躁的圈子里,很难再遇上容谧这样性子温和稳重的人。也没心思再从头去调教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麻烦得要死。

    反正在他放开手之前,容谧是不会离开的。

    许灵均一想到自己还特意旷工跑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心里就来气,“我已经道歉了。说了补偿她可她偏不要,谁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种幼儿园吵架的语气从成年人口中听来很有些可笑。

    许正则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你想干什么?”

    “反正我不惯着她。”

    许灵均说,“除非她来找我,不然别想我再去低声下气。”

    第19章 ???芣胦??趑??诨囧?胥?? 血统纯正基因强大,体现在不到半岁的崽身上就是惊人的美貌,毛被雪白丰厚柔滑, 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盯谁看谁姨母笑,从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奠定了店宠的地位。

    但宠物是不能带进厨房的。在三店的时间里,它都乖巧地待在前台当招财猫。前台姑娘对它爱不释手,据本人口述每天上班都更有动力了。

    容谧休息时就会过来看它。七月和所有同品种的布偶猫一样性格温顺,黏人, 待在她怀里时,喜欢举着小爪子抓她垂落的发尾。

    前台的小姑娘把猫咪交给她抱, 拿起手机回复男朋友的微信。

    大家只有在沈晰来店里时才会绷紧了精神好好表现。虽然容谧也算半个老板, 但平时相处得多了, 更像普通同事,偶尔摸个鱼也不避讳。

    她刚谈恋爱,聊天内容可想而知,大多是些甜蜜废话。路过的服务生看到她这样还调侃了几句,说得小姑娘都快脸红了, “我这样太黏人了吗?”

    “哎呀,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啦。一会儿没有消息都想得慌,一天不联系马上分手危机。黏黏糊糊的才是小情侣嘛。”

    容谧在旁边逗小猫,听了几句。服务生走后,她不好意思地朝容谧笑笑, 幸福地苦恼着,“唉, 我第一次谈恋爱, 有点不知道怎么才好。”

    容谧也笑, 打趣道, “你才刚毕业,以后积累经验的机会多着呢。”

    她羞涩地舔了舔嘴唇,小声地说,“我真希望,以后的经验也能一直是跟他……”

    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就会这样。怀着自己都无从得知的勇敢和底气,认定了他,就只想跟他一直走下去,别的人都不想考虑,也看不进眼里。

    容谧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竟感到羡慕。

    一段感情的最初往往热情赤诚,出自最简单纯粹的本能。

    她上一次这样只凭着本能喜欢一个人,要往回数到高中时代去了。

    “七月。”容谧低头蹭了蹭小仙男粉嫩的鼻尖,微不可闻地自语,“……七月。”

    她跟许灵均的第一次对话,也发生在七月。

    那一年明华的夏天燥热难安,空调不知怎么坏了,整个上午教室里都闷得像蒸笼。细汗从发间渗出,滑过脖颈顺着后背下坠,像有虫子在爬,又热又痒。

    所有人都被暑气折腾得狼狈的时候,许灵均出现在教室门口,蓝白校服短袖穿在他身上格外干净清爽。

    那是他做练习生的第一年。学校批准了他每周一周五只上半天课,晚自习免修。节省出的在校时间连同周六周日,都泡在练习室里为出道做准备。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是全校知名的风云人物。她把误塞进自己桌洞里的礼物拿出来物归原主,许灵均只拿走了信,巧克力递还到她手里,“这个给你吃吧。”

    她原本不想收的。许灵均却笑着说,“就当是帮我个忙?这个热量太高了,公司不让吃。”

    那袋巧克力放了一天已经融化变软,一颗颗黏在包装纸上。她却珍惜地带回家,深夜刷题时,在台灯的凝视下一颗颗缓慢地吃完。

    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过什么聊天的契机。只是许灵均来上课时,见到她会露出笑容,主动打一声招呼。也会在别人问起时,大方地介绍她,“我邻桌。”

    她要用提前练习了很久的镇定语气,才能按捺心里雀跃的欢喜,若无其事地点头回应。就像一般同学那样。

    她知道自己跟许灵均不是一路人,毕业以后就更不是了。所以将憧憬和悸动埋在心底,满足于自己和他仅仅一条过道的距离,满足于余光里少年俊朗的侧脸。以为学生时代就这样结束,已经算是十分美好的记忆。

    直到放暑假又开学。高三那年的中秋节放假,她父母难得都没有晚班,说不用回家了,下班后来学校接她一起去下馆子。

    除了过年,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好好热闹放松的机会很少。她开心了一整天,放学后一个人在操场散步。没有晚班,下午班就结束得迟一些。放学后的操场上常有人跑步,今天却因为节日放假而行迹寥寥。

    她坐在空荡的台球桌上戴着耳机听音乐,望着不远处打篮球的高中生们出神,等着父母来接。平时绑得高高的马尾也在放学后散了下来,拂到耳后被晚风撩动,素白的侧脸上笑意温婉含蓄,嘴唇小小地磨蹭着,跟着旋律无声地哼唱。

    月色未露,她是整个操场上最皎洁的风景。

    许灵均经过时惊鸿一瞥,被吸引得移不开视线,想叫她一声又怕惊动了她,跑到她面前才招手。

    容谧还是吓了一跳,只看到他嘴唇一抿,却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摘掉耳机的瞬间无意识地歪了下头,目光清澈又茫然。

    许灵均又在抿嘴唇,走到她跟前却说不出话,难得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

    容谧先笑起来,怕他尴尬想缓和场面,语气柔软,“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许灵均自己都没想到。

    她的嘴唇比声音更加柔软。初吻是夏天的味道,薄荷糖的凉意驱走燥热,却彻底激活了一颗原本就算不上清白的爱慕的心。

    她傻住了,怔怔地看着许灵均,不知为何掉下了眼泪。

    回过神来才发觉刚刚干了什么,一瞬间绯红从耳廓蔓延到耳朵尖,许灵均连忙朝她道歉,语无伦次地哄她,“我就是觉得……觉得你那个,那个表情很可爱。你别哭……你吃糖吗?我赔给你。你还想要什么我都赔给你,别哭了。”

    她恍若未闻,跳下台球桌,羞赧地落荒而逃。

    少年情动而不自知,冲动总是比理智先行一步,被鼓胀在胸膛的情意催促着莽撞行事,无礼的唐突却也是热烈的本能。

    她也曾得到过那样一份纯粹的心动。

    容谧垂下了眼,缓缓抚摸怀里猫咪柔软的毛,脑海中紧邻着浮现的,却是一双凉薄的眼睛。依旧深邃,不见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