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撩开沉闷的大衣,雪白的脸颊上透出嫣红,笑起来眼中晃过细碎的水光,潮湿的嘴唇抿成难得一见的艳丽颜色。

    呼吸有些沉重,头脑晕眩的感觉和微醺类似,她不太在意,心口的烦闷和燥热需要被更多酒精浇灭。遇到小风是年末的惊喜,兴之所至,偶尔喝醉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对面就有酒店,醉了大不了去开个房间,睡醒了再回家。

    季屿风被她似笑非笑的神情晃了一下,回过神却发觉出不对劲,担心地伸手去试探她的温度,“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应该是喝了酒……”话还没说完,她被贴在额头的手指凉得肩膀一颤,又打了个喷嚏。

    “比我烫好多。”

    季屿风后悔自己陷在重逢后的幻想里,这么晚才察觉,“不该让你喝酒的。”

    “没关系。”容谧用手掌扇了扇风,笑着自嘲,“下午散步出了点汗,本来以为不要紧。看来是太久没好好运动了,才会这么容易着凉。”

    “那我送你回家。刚喝完酒是不是不能吃感冒药?得快点泡个温水澡好好休息……”

    “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容谧还想说没事,起身时晃了一下,头重脚轻的,才觉得可能是比想象中严重些。

    见她这样,季屿风更坚持,“不行,你这样怎么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那就先不回去了,我家离这里也不近。”打车回去得要一个多小时。难受劲儿一上来,她也想尽快躺下休息,便妥协道,“去对面酒店开个房间睡一觉,明天再走。行吧?”

    “嗯,待会儿我帮你买点感冒药送上去。”季屿风扶住她的手肘,陪她去酒店,“等你睡醒了记得吃,还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季屿风和剧组下榻的酒店也是同一个。走进大堂后温暖许多,她却反而打了个冷战。

    “1208。”季屿风替她接过房卡,送她到房间,不放心地叮嘱,“我就住在你楼下,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好。”

    容谧靠在门口,看他找出微信二维码,把屏幕伸过来,理直气壮的语气,“你说了好的。”

    她便又忍不住笑,真的拿出手机把他的微信加了回来,“喏。”

    季屿风握着手机像握着失而复得的宝物,忍住了立刻拥抱她的冲动,小跑下楼去帮她买药。

    知道他还要过来,容谧没立刻去洗漱,进房间先用冷水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缓神。

    晚餐的鸡尾酒不知道都兑了什么,大概喝得太杂了,更容易醉。她从度假回来就没再喝醉过,但也不至于酒量退化得这么快。

    还是因为生病的缘故?酒意比平日里发酵得更迅速,说话时不觉得如何,一旦独自安静下来,浑身的不适便浪潮般翻涌,顷刻间难受得厉害。

    她踢掉鞋子,窝在沙发里徐徐吐气,呼吸越发灼热,额头抵住膝盖,也滚烫得明显。这样的不适让她想起高雪维尔被丢下的那一晚,她独自待在酒店里,陪许灵均纵欲才导致的高烧,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她身体素质还算不错,也不太容易生病。大概是最近几个月发生了许多令人心力交瘁的事,才会引起这样的躯体化症状?她胡思乱想着,脱掉大衣倒在沙发上闭目休憩。

    她还是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许灵均。

    还没出校园那些年,她会在生病时主动打给许灵均。人在脆弱的状态里总是会希望最在意的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她当然也不例外。

    她知道许灵均很忙,但电话里他总是不介意留几分钟安慰她的。几分钟就够了,听到他的声音比任何感冒药都管用。她需要的也只是一点陪伴而已。

    直到某一次电话里,助理在催促行程,许灵均的语气变得不耐烦。她就再也没有在生病时给他打过电话了。

    容谧恍惚地想,或许她天生就不适合陷入某一段感情。现在回想从前的事,自己都觉得太卑微了。深爱他的时候,连自己生病都觉得是在给他添麻烦。

    或许就是因为太难得,许灵均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真像是要命的毒瘾,一点点都是致死量。她情愿忍受九分冷落,只为了那一分温情。

    最近发生的事好像让他们的关系颠倒过来了。她从来没期待过许灵均也会有如此迁就她的一天,偏偏是在她下定决心不再回头的时候。

    许灵均甚至愿意发微博,官宣她是唯一的女朋友。放在半年前,她会为了这件事感动到泣不成声。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寒。

    原来在她心里那么郑重的事,对许灵均而言只是挽回的手段。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渴望占有,掠夺,不容许自己失败,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不择手段,不惜放低姿态。

    如果她现在松口答应复合,他又能把这样的热情保持几天呢?等新鲜感过去,等他对她彻底失去兴趣之后,他依旧是许灵均。他拥有无数令人心动的优越条件,永远不愁没人追捧爱戴,转身就可以把现在追她的这一套用在更年轻漂亮单纯的女孩子身上。

    而她是什么?

    她是被嚼到无味的口香糖。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体面地退场。

    门铃声响起,她勉强支撑身体去开门。季屿风买了药回来,短短十几分钟后再见到她,模样一下子虚弱了许多,吓了一跳,“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只是感冒而已。太晚了,来回折腾。”容谧接过药,“应该没事,睡一觉就好了。等明天再说吧。”

    季屿风欲言又止,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很有些心疼。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我想留下来照顾你。”

    容谧靠在门框上,有些吃力地抬头看着他。药店离这里有些距离,他跑得出了汗,额头上发丝滑落又随性地扒到一旁,为她着急的样子真诚动人。

    容谧眼眶发热,感到一阵鼻酸,心头刻意维持的距离感摇摇欲坠。

    她实在很需要一个怀抱。宽厚温暖地把她包裹起来,让她能什么都不用想,在难过的时候短暂地逃离这个令她难过的世界。

    可人不是只活这一朝一夕的。她可以放纵自己过一个夜晚,可今天之后,她要怎么面对季屿风?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打算再跟他发展更暧昧的关系。

    在这样需要安慰的时候依旧能保持理智,时常让她感到多余,却也更感到庆幸。

    “不用。”她终究收回目光,后退了一步,“你今天工作辛苦了,早点休息。”

    季屿风明显失落,停顿一瞬,又不气馁地问,“那明天早上,我可以来叫你一起吃早餐吗?”

    “好啊,如果我起得来的话。”

    剩余的力气不足以再支撑更多对话,她关上房门,把感冒药随手放在沙发上,趁还没难受到不想动弹,去浴室里放了一池温水泡澡,尽可能地溶掉疲惫,口干舌燥地走出来,灌了大半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