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博候的女儿宁太妃便是其中之一。

    湘帘道:“先帝在世时,宁太妃就不是那等子爱冒头之人,先帝殡天后,宁太妃在后宫就更没动静了,要不是这回病发得厉害,太医院捧高踩低不做人,她身边的大宫女竹香也不会给侯府递信儿,惊动娘家人到陛下面前求恩典。”

    颜妤挑眉,“求什么恩典?”

    湘帘努努嘴,小声道:“自然是去尼姑庵带发修行的恩典,这是嫔妃出宫的唯一办法。”

    她说着还有些艳羡,“也只有疼女儿的靖博候才会求这恩典,别的太妃还不如宁太妃呢。”

    颜妤:“太妃出宫带发修行就是很好的结局了吗?”

    湘帘点头叹息:“娘家人时不时还能探望,总比老死宫中强。”

    颜妤神色黯淡,皇宫,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

    又过了两刻,靖博候和夫人离开,颜妤望着他们的背影,走进正殿,“陛下答应他们的请求了?”

    顺帝抬笔的手一顿,板着脸道:“你偷听朕的谈话,该当何罪?”

    罪罪罪!

    颜妤喉间突然涌上一股恶心感,对封建制度无比厌烦。

    “我就偷听了,有本事你砍了我,反正你吓唬我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索性抱膝坐到地上,头深深埋下,“我想回家。”

    她想二十一世纪的自由,想她的家人,想她的朋友,她不想待在这个窒息麻木的古代世界。

    顺帝来到她身边,戳戳她,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蹙眉道:“朕又没把你怎么样。”

    “你知道吗,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们口中的宝物是我们那每个人手里都有的手机。”颜妤突然坦白身份,她不想装了。

    在看到这个世界的女子,尊贵如嫔妃们,也会身不由己,她心没由来觉得好累。

    顺帝心头一紧,安静地听着。

    “我们那儿的女子从小就能上学,主张男女平等,她们不用担心被卖卖,女人也可以出门工作,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可以单身一辈子,谁也管不着。”

    她不知不觉落下眼泪,“你宫里的嫔妃,十七八岁的年纪,在我们世界还是个高中生,每天只需要上学,生活得无忧无虑,她们什么都可以做,唯独不需要成家生孩子。”

    “宁太妃才二十五岁,在我们世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绽放,可在你们这儿她已经是腐烂的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她猛地抓住顺帝的胳膊,陷入自己的情绪中,“陛下,你曾说你不求什么千古一帝,就想做些对得起这个位置,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事情,那现在有件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事情你敢做吗?”

    顺帝久久无言,深深地望着她,“什么事情?”

    颜妤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头顶无形的光环闪耀,“解放妇女!”

    “……”顺帝:“你且详细道来。”

    “陛下您不想促进人口增长吗,您不想充盈国库吗,您不想任用贤臣吗……’”颜妤神情亢奋,“您不想百姓安居乐业吗,您不想让世家消弭……”

    顺帝打断她,“朕想,但你要知道,这些不是一蹴而就的。”他停顿一下,继续道:“而且这些不是仅靠你我二人就能改变的。”

    “对啊。”颜妤一拍巴掌,“所以我们可以先找试点,就从后宫开始,只要让他们看到好处,不愁他们不做出改变。”

    顺帝漆黑的眼瞳凝视着她,亮得如同雪地的月光,“你想怎么做?”

    颜妤道:“明面上昭告天下人送先帝嫔妃去寺庙祈福诵经,私底下让嫔妃们的娘家来接她们出宫,五万两换一个人,这样既能减轻后宫开销,还能增加收入。”

    “陛下别小看这些太妃,她们出身名门,自小按照大家闺秀教养长大,能入宫必定有一技之长,或擅女红刺绣或善歌舞,或是文采出众或是擅执掌中馈……与其荒废着不用,不如解放她们的思想,为我们所用,在宫外铺开人脉关系网,帮陛下搜集消息,广进财源。”

    顺帝眸光凌厉,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想通过女子掌权,从而让更多的女子走出家中。”

    颜妤重重点头,“是的,只要让天下人知道,女子可以赚钱,读过书的女子更能赚钱,那么每年溺死的女婴就会少很多,男子不愁娶,女子不愁嫁,百姓富足了,人口才能增长。”

    说罢,正殿内针落可闻,她心中打鼓,不知顺帝会不会答应。

    “朕可以答应。”顺帝开口,颜妤的心瞬时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

    颜妤的心又被吊起来。

    发现了对方小心翼翼隐藏着的野望,顺帝心底有什么渐渐沸腾起来,他饶有趣味地扫一眼对方紧张的模样,嗓音暗哑,“朕给你撑腰,必定会损害某些世家的利益,逼急了说不定朕的皇位都要不稳,所以你既然要做,就要确保万无一失。”

    颜妤沉吟片刻,“微臣这里有改良的制盐法和炼铁法,还有减轻人力的耕种农具。”

    闻言顺帝冷笑睨她,“若是朕今日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说出来?”

    “微臣不敢。”

    就在颜妤心七上八下的时候,头顶,狗皇帝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渐渐地,笑声愈发变大。

    “颜爱卿。”他的声音很是清越,笑声引起的频率振动让颜妤的耳朵也跟着酥麻。

    顺帝扔过来一方令牌,说出的话让颜妤窥得朝堂争权夺利的血腥弥漫。

    “你知朕抱负,朕知你野心。”他说,烛火的光打在他的冠冕上,他的脸隐在冕珠的大半阴影里叫人看不清神色。

    “必要时,朕允你先斩后奏。”

    ……

    走出正殿,颜妤恍惚地摸着手中的令牌,[狗皇帝居然就这么轻易答应我了?!]

    [秦桧:很正常,他尚年轻,有抱负,只要你的建议能让他看到利益,他就会尝试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