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顺着墙根走着,见了车驾便停了步伐,行了一礼,等青萝的车驾走过才会继续前行。

    “郡主,到了!”车驾停下时,那公公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宫人扶着青萝下了马车,抬眼便看见是一座华丽肃穆的宫殿,红墙围绕,绿树成荫,周围正有宫人或清扫着地面,或在花圃里修剪花叶,而那扇大金红门上挂着一块牌匾,柔媚婉丽,书曰:朝雾宫。

    “郡主,请随奴婢来。”见她看着不语,宫女连声唤道。

    那公公也走了过来,瞥了她一眼,“郡主,莫误了娘娘的时候,她在殿中等候已久。”

    青萝蹙眉,没有说什么,跟着这两人往朝雾宫里走去。

    一路上,可见花草俱是名种,尤且多牡丹,魏紫姚黄,国色天香,般般样样皆是最好的,最奢华的。入了殿中,更是如此,可见皇贵妃在皇帝面前的受宠程度。

    帷幔低垂,更有真珠帘跟着低垂,殿中兽炉轻吐暖香,奢靡华艳,入眼更觉眼花缭乱。

    “安庆郡主来了啊。”贡缎的年青女子就在旁边,看到他们时,那双上翘的眼睛微微眯起。“请随奴婢这边走。”

    那公公和宫女站在哪儿没继续走了。

    青萝跟着那宫人往更深处走去,直到她拉开低垂的真珠帘,才见殿中有一美妇人正坐在花梨木软塌上,旁边三四个宫女侍奉着她一人在染蔻丹。

    这美妇人凤眼望到走进来的青萝时,淡淡地撇了一眼,就如看一蝼蚁,无甚在意,倒是和她的儿子同出一派。

    青萝却不能无礼,“青萝见过皇贵妃,娘娘千岁万福。”

    她低下身子,那美妇人却半点没发觉似的,任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忽而笑语道:“是安庆啊,快快起来。”

    “给郡主赐座,奉茶。”

    青萝接了这么一个下马威,却不能面露不满,她知道皇贵妃正在寻她的差错。她随宫人坐下,心中却有些冷沉,早在小说当中,皇贵妃就是一个恶婆婆形象,不过皇贵妃能够固宠近二十年,绝非只是那绝色艳丽的容貌,心计更是刁钻厉害。看来应该是小溪在前朝惹恼了昭王派系,否则也不会想到拿她这个清王义姐也来威胁威胁了。

    皇贵妃倒是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美眸之中有些冰寒,却也端起架子,温情地问候了几句,青萝配合地答了几句,毫无挑刺之处。

    “听说安庆善于妆容胭脂之术,不怕你笑话,本宫宣你入宫,就是为了和你谈论谈论。”

    “谨遵懿旨。”

    青萝垂首,温柔一如乳鸽般的惹人怜爱,毫无一分失了柔美,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好欺负的。皇贵妃在上多年,早就养成了一副专横性子,根本不甚在意她一个民女,只是前不久前朝母族被越九溪对上,折损了几个官员,害得损失惨重,所以有意羞辱青萝,吐一口恶气。

    “你这孩子,倒是温柔可爱。”很快,皇贵妃话机一转,“我这前不久得了皇上赐下的高丽那边送来的胭脂材料,碰巧司黛没空,安庆不妨展示一下你的手艺?”

    旁边的宫女适时地端上一个描金画凤的朱红色托盘。

    皇贵妃美眸轻蔑,语气却温柔可亲:“安庆不会觉得本宫是轻贱了你吧?毕竟你手下的碧玉妆近来可是出尽了风头,本宫觉得安庆你能够做好,才舍得那这名贵的材料给你用。”

    青萝冷笑,她素来不是一个能忍,任人宰割的,只不过倏忽想到了皇贵妃的目的。她是小溪的姐姐,自然不能让她得逞,也不会随意任她践踏。

    “娘娘心意,青萝心知肚明。”

    青萝说:“娘娘这样高贵、母仪天下之人,怎会为难区区一个郡主,青萝心知是娘娘爱惜青萝才艺。”

    “青萝失礼了。”她面不改色,神情淡然处之,幽静如亭亭素兰,微微服了身,“青萝一身制水粉工艺乃是学于早逝的娘亲,窃不敢在人前随意卖弄。”

    皇贵妃神情勃然变色,旁边服侍的宫人都噤若寒蝉,拿着蔻丹手指发颤。

    “你不愿意?”

    青萝却毫无畏惧,桃花眼对上那双威严妖媚的美眸无一丝的动摇。“娘娘爱惜,青萝自也可为娘娘研制胭脂,只是此物还需诸多器物,也需时间,青萝不敢胡乱了事。”

    “如此吗?”皇贵妃狐疑地瞟着座下的青萝,正欲借题发挥,就在这时,忽而有宫人脚步匆匆而来。

    那宫人行色匆匆,一进来便服了服身,道:“奴婢见过娘娘。”

    她那急匆匆的样子,令得本来就生气的皇贵妃更加是不满,“行事匆匆,像什么样子!”

    无辜被责骂的宫人去不敢顶嘴,而是等皇贵妃脾气平息下来,才呐呐地说:“娘娘,清王殿下在殿外请安。”

    皇贵妃和青萝闻言,脸色俱是一变。青萝有些意外,没想到小溪这么快就带了,她当然不会以为小溪是真的给皇贵妃请安。定是霜儿去找了他。她的心一下安定下来了。也许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越九溪的到来会给她带来这么的安心。

    而皇贵妃显然是不快了,哪能不知道他是来为他的义姐来撑腰的。她本来就是为了羞辱青萝,没想到这丫头倒是挺厉害,不动声色地就卸了她的力。一想起越九溪那个狼崽子,她面上便笼了一层寒霜,可是如今人都在外面请安了,她若是不让他进来,明天不知道宫里又要多少风言风语。

    皇贵妃冷冷地觑了那宫女一眼,“愣著作甚,还不快去请清王进来。”

    宫女连忙又跑了出去。

    皇贵妃拔开那替她捶打着大腿的宫女,看向青萝,丰腴艳丽的脸庞上带着些厌恶,这些连面子都懒得妆点了。

    青萝只当做没看见。

    “清王当真是很看重你这个义姐啊,本宫才宣见你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过来,真当本宫是要吃人了。”她红唇微吐,不带好意地扭曲着笑容。饶是如何一张美艳的脸蛋,有这样阴暗的样子,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娘娘多思了。”青萝吐字清冷。

    “你——”皇贵妃是动了一点气了。

    少年的脚步声响起在内殿,从容不迫之中微微急促,宫人都远远地落在他的后边。只见玄衣金丝蟒纹图案一角,那身材修长的少年就已经走了进来。

    那双墨玉眸子里侵染着无尽的阴暗,阴森恐怖,只是在和她对上视线时,他浑身的紧张和担忧都卸了一些。

    他轻吐了一声,压在喉咙中的那口气也轻了下来。

    “慕淮见过皇贵妃娘娘,千岁安康。”薄红的嘴唇轻抿,一字一词,有些冷淡。

    “清王大驾光临,还给本宫请安,真是折煞了本宫。”皇贵妃呵呵笑着,美眸之中冻结如冰,满满都是厌恶。

    青萝蹙眉,没想到这皇贵妃还真底子面子都不留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越九溪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完好无缺,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眸中泛着冷意,他告诉自己,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