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供销社的大部分售货员都这样,仗着自己掌管着柜台上的商品,想卖给谁就卖给谁,看谁不顺眼不卖给他也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不少人都宁愿为了一点便利和售货员打好关系,甚至还三五不时给他们送点小恩小惠,就为了以后她们柜台的东西能先卖给自己。

    温婉不常来镇上,这售货员根本不认识她,更不认识一年到头都不在家的梁进恒了。

    今天梁进恒没有穿军装,穿的是一身灰色的棉衣,看上去除了人长得比旁人更精神之外,别的也普通小老百姓也没什么差别。

    也就是看准了温婉和她男人都是普通人,那售货员才敢这样耍横,不然她哪敢啊。

    杜兰在一旁假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温同志,这两匹布我就是想要,要不你下次再来呗,反正以后你们一家子都在乡下,来一趟又不远,啥时候来不是来啊,不像我,开年后就要去县里上班了,再回来一趟啊可就麻烦咯。”

    说这话的时候,杜兰忍不住得意的看了梁进恒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悔色。

    她昨天已经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梁进恒回来了,并且好像是以后再也不去部队了,也就是说他退伍了。

    他一个农村人退伍了能干啥,还不是只能回到农村,然后一辈子扎根在这里。

    所以刚才这话她就是故意在梁进恒和温婉面前说的,她要让梁进恒明白,当年他没有选择娶她而娶了温婉,那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毕竟如果当初他娶的是她的话,现在不就可以跟着她一块去城里了吗,说不定她爹再走动走动也能帮他弄份工作呢。

    至于温婉。

    以前是个乡下姑娘,几年后她依旧是乡下人,并且还成了黄脸婆!

    不过虽然心里骂着温婉是黄脸婆,但她那张脸居然还是和四年前一样的好看,哪怕是憔悴了几分,也不减风情。

    杜兰心里都恨得快咬牙了,果然是狐狸精!

    梁进恒虽然并不认识杜兰,但也看得出来杜兰是来故意找茬的,并且她很有可能是和这个售货员认识,所以才会这么有底气。

    梁进恒眼神冷了下来。

    他都是要看看她背后到底有多大的身份和能耐,可以让她这么嚣张!

    梁进恒收回视线看向售货员,冷声问:“你们经理在哪?”

    “你找我们经理干啥!”售货员一愣,“你难不成还想告状?”

    梁进恒:“不是告状。”

    售货员刚准备松一口气,心说这人怎么可能有胆子去告状嘛,果然是她想多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梁进恒一字一句沉声道:“而是举报。”

    举报!

    你有病吧!

    售货员差点就将这话脱口而出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犯得着用上举报这两个字吗!

    这年头“举报”俩字给人带来的压力不小,售货员直接急了。

    “这又不是啥大事,举报啥啊举报!”

    梁进恒冷哼一声:“拿着集体的货物凭借自己的私情卖给熟人,跟资本主义的商人有什么区别?你严重的违反了咱们国家以人民为主,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像你这种思想不过关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当售货员,有你这样的人在,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群众被你恶意对待!”

    “我今天就要站在广大人民群众的角度,代替他们举报你!”

    哐哐哐,一大顶帽子扣下来,别说是售货员傻了,就连温婉和杜兰都呆住了。

    尤其是温婉。

    她看了满脸严肃的梁进恒一眼,心说要不是她知道平时梁进恒是个什么样的人,怕是也会被他给吓到了。

    还别说,梁进恒这样子是怪唬人的,怪镇得住场子的。

    售货员一听自己竟然被打成资本主义了,也慌了。

    前些年斗那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这词可不是什么好词,那是要命的啊!

    虽然她祖上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好成分出身,但万一真被人扣上帽子了,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干净啊!

    而且看这男人说话说的一板一眼的,也不禁让她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真的就是那所谓的“资本主义商人作风”。

    售货员拿不准,但看看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她心知这事闹大了可就糟了。

    于是她只能赶紧将那两匹布重新递给温婉,一副赔礼道歉的模样。

    “这位女同志啊,我别跟我一般计较啊,刚才的事是我错了,我在这里向你道歉,这布你拿去,你拿去,我送给你都行!你就别叫你男人举报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温婉看着手里的布,有些愣神,她没想到事情会解决的这么顺利。

    这边梁进恒见售货员将布重新拿给温婉了,再沉声说了一句:“送我们就不必了,我们可没胆子白白受人东西,这是行贿!”

    售货员脸色再一白。

    这咋又差点被扣上一顶帽子了呢!

    温婉这个时候已经将钱票都给拿出来了,放到售货员的柜台上,闻言看了梁进恒一眼,有些无奈。

    她哪里看不出来梁进恒这会是在故意吓唬售货员,只觉得这男人有的时候性子真的跟个小孩一样。

    最后售货员不敢再做什么,清点好温婉给的钱票之后就借口要去上厕所离开柜台了。

    她怕自己再晚走一步梁进恒又给她弄出个新的罪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