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量有点大,沈邵闻反应了一会儿,最后,他贫瘠的脑子里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哦,梁肆延要做三。

    黄昏之下,暮色沉沉,婉晚光景衬得整个天空仿佛浸泡在橙红色的大染缸中。道路两旁种植着高挺的树木,嫩绿落叶飘飘洒洒地掉落,在地上叠成了厚而柔软的一层绿地毯,走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易玖坐在公交站台的座位上,鞋跟捻着落叶。

    水泥地上正方形的格子就像一幕幕快速掠过的电影画面,那画面里,全是她和梁肆延。

    须臾之间,易玖想起梁肆延这人是真的不爱读书。读书是人生道路上的第一味苦,而他这样的人,实在吃不得苦。

    他也不愿意出国,在梁家的那几个月里,只要梁肆延和梁泽说到出国的话题,最后总以梁泽的气急败坏为结局。

    他不爱读书,也不想出国。

    可是最后的结局竟然是甘愿出国读书。

    没由来得,易玖又想起那场车祸。

    是那场车祸让她笃定,梁肆延一定是喜欢她的,这是一道无需计算的题目。

    也是在病房里,他的柔声细语,让易玖知道,这场告白是一次无需精心谋划就可以成功的胜仗。

    可是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并非她做错了。

    在宁城时,那通电话的最后,她哭着问梁肆延,蒋晗会一直陪着她吗,他用笃定的口吻告诉自己,会的。

    原来是这样啊。

    梁肆延不再需要她,她可以回宁城和蒋晗待在一起,她再也不需要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易家也无需把梁家在她们家耗费的一切还回来

    原来一切只是因为梁肆延的妥协。

    梁家为他提供平台,可最后的成功靠的全是他自己。异国他乡,他是怎么熬过那漫漫长夜的呢?

    重逢之后,他的讨好顺从,他的小心翼翼,他的如履薄冰,他的低眉顺眼,一一回荡在自己的脑海里。

    易玖觉得稀奇又好笑。

    梁肆延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那短暂的仅仅五个月的相处就记挂自己这么多年。

    易玖去了西淮之后换了手机卡,高中时用的那个手机号早就已经丢了。

    可是他什么时候和自己说过啊。

    易玖听得一头雾水,她从未知晓过这些。

    易玖要等的公交车来了,她却没有上车。

    她想再坐一会儿,再想一想。

    公交车关上车门,缓缓驶离。

    巨大的遮盖物一下子倏然离开之后,眼前的视线变得澄澈清明。

    正前方,一辆车打了双闪。

    易玖揉了揉眼睛,那双闪又关了。

    迷朦视线中,车窗降到了底,她看见了梁肆延。

    梁肆延气质闲散,原先是看着前方的道路在发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心有灵犀,他偏过头,撞进易玖的眼里,表情有些意外:“不回家吗,小十。”

    声音是一贯的散漫,又拖着长调,尾音上扬。

    他的背后,天空浓稠成绛紫色,像一副色彩用力过猛的图画,他点缀其间,似不经意的错误一笔,却又成为最惹眼的存在。

    易玖也看着他,视线在黏糊到几近冒着热气的空气中焦灼缠合着。

    她慢慢起身。

    她想清楚了。

    第44章 ???荆  易玖走到梁肆延的车前, 垂眸看着他,没作声。

    路灯的亮光跑进她的眼里,瞳眸被映得有些浅, 因为睫毛太长, 又密而蜷曲, 扑闪之间,明亮的眼睛像珍珠,所以看人的时候带着无形之间的撩拨。

    梁肆延干涩喉结滚了滚, 噎了好一会儿才装作自然地问:“我, 顺便送你回家?”

    说出话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易玖拒绝的打算,都准备叫姚峰把车开过来送她回去了, 却不想易玖点点头:“那谢谢你了。”

    上车之后,易玖报了地址。

    “我知道。”梁肆延说。

    易玖看了他一眼。

    梁肆延解释:“你上次和沈邵闻说的时候我不小心就记住了。”

    不小心就记住了。

    易玖没忍住笑笑。

    六月气温突升,她像是在外面待了很久, 脖子上汗涔涔的,黑发乖顺地贴着她的颈侧,转头看着他笑的时候, 眼眸乌黑又澄澈,折出勾人味道。

    梁肆延觉得喉咙更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