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那场时疫……来了?

    鹤归楼的掌柜是个年轻女子,闻声掀帘而出,虽声音发颤,但依旧镇定,指挥着堂倌去报官。

    枳香早已慌了,拉扯着祁铭之的衣角,连道:

    “小姐,小姐咱们快回去吧……”

    祁铭之没有动,只转身深深看了芸京墨一眼。

    而后扭头便向二楼跑去!

    他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侍者惊叫的地点,正是他和顾珏的房门口!

    事发突然。

    但若是此时不上前,等府衙的人来了,他便再抓不住任何线索!

    “诶,小姐!!”

    枳香又慌又怕,拉不住自家小姐,急得差点掉眼泪。

    “别去!”

    这一声是芸京墨,栗乡在这个时候出了命案,是不是时疫还未可知。但是她不敢赌,若真的是时疫来临,那么祁铭之此时上前只会陷入危险!

    她这一生从未如此接近死亡,此刻还连带着整个家族的性命,害怕得连手指都在颤抖。

    可是,当她再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跟着跑上了二楼,站在了祁铭之的身后。

    “是他?”

    顾珏是几人中最后一个上楼来的。此刻宾客已经散尽,逆流而上的只有他们几个。

    房门口,一个魁梧大汉歪倒在地上,嘴唇发乌,气息已绝。

    他身上的短衫被浮肿的身体撑开,一只手满是墨迹,另一只手捏着一截宣纸。

    除此之外,扑鼻而来是一身酒气。

    虽面容已青紫,但这张脸几人并不陌生。

    亡者赫然便是几日前在这堂中叫停说书先生的,长明军黄百户,黄润。

    “看这倒下去的姿势,估计一开始是坐在门口的。店小二以为他喝醉了,来叫醒他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顾珏站在最后,冷静开口。

    祁铭之蹲在黄润身旁,伸手小心抽出了被他握在手中的半截宣纸,展开在地上。

    芸京墨忍着反胃,低头瞧了一眼。

    那纸上只寥寥数笔,赫然是一首童谣:

    “梨花枝头醉,采之欲予谁

    回头瞧,儿郎来处

    一骑定山河,斧钺守家国

    欲以赠将军,共赏江山阙”

    笔法苍劲有力,入木三分,折转笔锋皆恰到好处。

    芸京墨捂着鼻子看过,待读到那句“一骑定山河,斧钺守家国”时,没忍住脱口而出:“啊,这一句……”

    还没等她说完,余光见祁铭之正好抬头看她。

    心头蓦地一突。

    芸京墨忽然反应过来,此刻自己正顶着祁铭之的身份,而那日在草堂中遇见的锦衣男子,自己连他是谁都还不知道。

    这件事她还没和祁铭之说呢。

    这句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黄百户之死和祁铭之又有什么关系?

    思绪如山间云雾,直觉只告诉她,刚刚祁铭之着急跑上来查看的行为别有深意。

    “嗯?哪一句?”

    顾珏眯了眯眼睛凑上来。

    “昂啊,”芸京墨舌头打了个转,“没,没有,我是想说,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顾珏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诧异地看她,“我你还不知道?我对这些东西可向来没有兴趣。怎么,你也不懂吗?”

    他向来不喜诗书,除了医方药理,其他的书基本是能不看就不看。

    顾珏一脸“兄弟你今天怎么了”的表情,让芸京墨又是一阵牙疼。

    思绪归位,芸京墨狠狠地把“我现在是祁大夫”默念了三遍,以正身心元神。

    “不是诗,是童谣。”

    祁铭之眼睫低垂,并未在意二人的谈话。

    两人一齐转头看他。

    果然,他知道这句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