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他会活成一把复仇的刀,所有的安宁不过是他韬光养晦时为自己镀上的一层华丽伪装。

    剖开了那纤薄一层,内里早已血积刀柄,锋利而难掩腥气。

    他静寂十年,早已没有了软肋。

    可是,今日方知,并非如此。

    祁铭之放下药碗,脑子里是芸京墨的那一句“该做的就去做,不要怕把我牵扯进来”。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这次是真的要把你牵扯进来了。”

    他低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道。

    “不过,这次的对不起是真心的。”

    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祁铭之利落起身,走到桌案旁,就着方才写药方的笔墨悬腕起笔。

    虽然以芸京墨的身体去见人并不方便,但是也有可以做的事情。

    “枳香。”

    搁下笔,封好了信封之后,祁铭之开口叫人。

    枳香应声而入:“小姐。”

    “替我做一件事,这封信送去鹤归楼对面的茶馆,交给店主人。”

    “哦,好。”

    枳香接过信封,辨认着上面的字体。

    “常……瑾泽亲启。这是谁啊?小姐怎么会给这个人写信?”

    “没什么,”祁铭之随口道,“听闻这位素有才名,以文会友罢了。”

    自上一次常瑾泽在草堂与芸京墨见了一面后,这人像是在等着他似的,故意露出破绽。

    祁铭之只让阿陌一查,便清楚了他落脚的地方。

    一直没招惹他,是想以自己的身体去见他,好探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但再等下去只怕变故更多。

    情势所迫,无论是靠着师出同门的关系,还是凭二人多年前的那点旧怨,此人都该见上一见。

    此时,鹤归楼门口。

    芸京墨惊疑不定地将顾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几乎带着几分呆滞询问:

    “你被人叫去瞧病?”

    “昂啊。”顾珏以手掌给自己扇扇风。

    “见到……病人了?”

    “见到了啊。”顾珏一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话这么多?”

    以往听到有人生病不是立即收拾药箱就要上门问诊的吗?

    顾珏带着几分狐疑看她。

    芸京墨却是带着几分悲凉开口:

    “你刚刚说……是仵作?而且,病人眼睛又红……又肿?”

    “是啊,说是突然起的,我看也不像是上火了啊,哎你问这么多你自己去瞧瞧啊。”

    正说着便又伸手上来拉她。

    芸京墨倒退几步,当即抬手制止。

    “我问你,他是不是说头痛眼睛痛,先是头先痛起来的,然后眼睛还酸得很,然后,然后有些睁不开……而且,身上还会长出一块块的白色斑点,像是藓,藓那样!”

    芸京墨大喘着气。

    顾珏猛地停住,上来拉的动作愣在原地,怔怔看着她,嘴唇翕动两下,两个眼珠子骨楞楞地:

    “你怎……怎么知道?”

    完了。

    芸京墨浑身汗毛倒立。

    再出口的时候声音全然哑了。

    “快!召集现在回春堂能叫得动的所有人,药农帮工都行!!立刻清点出清瘟药材,腾出几间库房撤出所有人,准备干净的纱布,要烧开的热水——”

    “等……等等!”

    顾珏也被她这一连串的反应传染了,汗涔涔的脸又白了几分,终于出声打断了她。

    “这病……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顾珏脸上毫无血色,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我以前……可从来没在医书上……看到过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