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不害怕这样的死状。

    这几日就连焚烧尸体的府兵中,也已经出现了病患。

    若说时疫初起时大家还只是因为无知而害怕,那么现在,才真可谓是满城萧条,人心惶惶。

    而这距离大家满心欢喜,以为时疫即将被消灭时,不过相隔三天。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大家先消消火,听我说一句,”

    芸京墨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此时药材吃紧,瘟疫情势更为严峻,但我们还并未道山穷水尽的时候。”

    芸京墨环视四周,大家皆抬头。

    祁铭之看向她,许以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继续道:“父亲说得没错,不能解除封禁。如今虽然许多百姓还未起病,但谁也不知道隔离库房之外是否有人瞒报。若是贸然解禁,逃命的百姓把瘟疫带到了各方,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天下的罪人?”

    她声音平稳而沉静,可每一句出口,芸京墨自己的心都要更往下坠落一分。

    “那依你之见,我们都要在这里等死吗?!”

    “我们当然还有希望。眼下顾药师还在外,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我们至少还有一分希冀。”芸京墨道,“父亲可同时派几名亲信带着信物去其他州府,临时加急调配药材。再者,上报朝廷的文书早就呈报了上去,此时的朝堂应该已经在商量对策,或许赈灾的大员已经在路上了。”

    “哼!若是等朝廷的救兵,我们早已经同这瘟疫一起死无葬身之地了!”

    此话不假。

    观栗乡此刻的情况,若是以淮安同京城的距离计,等赈灾的大员到的时候,差不多可以赶上给所有人收尸。

    “那就,”

    芸京墨看着那名胥吏,再出口时语气竟坚定了不少,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保其他州府百姓,就请诸位做好必死的准备,死守栗乡,绝不退缩!我芸家众人,包括小女在内,亦有此觉悟!”

    姑娘眸光清亮,干干净净的少女音掷地有声!

    “好!”

    芸志行站了起来,大手拍了女儿的手背,看向方才打退堂鼓的几人,

    “你们呢?还有什么话说?”

    没人料到芸京墨会有此一番言论。

    身为一个养在闺中的贵女,不去关心胭脂水粉,如意郎君,竟对此刻情势如此了解,还有如此胆识!

    堂中一时无人敢出言反驳。

    芸志行恩威并施,道:“我这就派人快马赶去周边府衙,尽力保证栗乡的药材供应。墨儿说得不错,顾药师那边也还有希望。诸位,正值存亡之际,还请大家务必勠力同心,我与诸位,共担风雨!”

    徐通判站起来:“我与知府大人,共担风雨!”

    满座大小官员不再抱怨,皆起身抱拳:

    “与大人共担风雨!”

    芸京墨长舒一口气。

    她已经逐渐不去想自己的宿命,不知为何,先前明明对时疫之事恐惧非常,此刻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处世方式,都真真正正变成了知府之女。

    她是“芸京墨”,也是芸京墨。

    满座大小官员散去,芸志行送至门口,堂中人愈来愈少。

    最后,只留下了一个祁铭之。

    芸京墨抬眼看他,祁铭之回以一个浅笑。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说这番话吧。

    芸京墨心下释然,绽开一个微笑。

    “祁大夫,我说过了,我超厉害。”

    祁铭之抿唇,“是。”

    四目相对,还未有多的话,忽听门外一阵嘈杂声起。

    刚走出门的府衙官员们还在门口,芸京墨竖起耳朵,听见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来人翻身下马,从栗乡设置关卡之地到芸宅短短距离,传令的府兵气喘吁吁。

    “大人!顾药师的车夫回来了!”

    芸京墨与祁铭之对视一眼,皆往门口跑去。

    只听芸志行忙问:“顾药师呢?!”

    “车夫受了伤,是拖着伤腿走回来的,顾药师……顾药师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