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她的脑海里全是他和一位能看见的女生说说笑笑的模样,她的泪水浸湿了枕头。

    次日一早,她没去找他,独自一人摸索去训练场地。

    她被教练骂了。

    她一个人怎么训练。

    “抱歉,我来迟了。”他气喘吁吁地回答。

    她听见他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出现成功让一个人被教练骂,变成两个人一起被教练骂。

    教练叹气离开。

    “不是都说了吗?我是你的眼睛。”她的头顶挨了一下轻敲,“出来训练,连眼睛都不带上。”

    她的手被牵住,连同她的心被牵住。

    训练开始前,她听见了他厉声地训斥:“你给我坐好了,不许大声喧哗,不许吃零食,不许乱走动!你会干扰到运动员的训练!来训练场就要有训练场的规矩!”

    那位女生委屈:“你凶我,小心我向姑姑告状!”

    她心头暗暗想,是表兄妹呀。

    她纵然是看不见,也会不记日夜地训练,为了备战残奥会,她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因为她知道这次比赛不止属于她自己,还属于他。

    残奥运会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进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杰出的残奥运选手都是佼佼者。

    汗水浸湿她的衣服,无数个日夜的体能训练,即使肌肉酸痛,也要奋力奔跑。

    残奥会赛场上很安静,但是她知道,也能感受到赛场上灼热的目光,他们在期盼。

    随着起步,她冲了出去。

    她要赢!

    脚步变得沉重,呼吸变得吃力,汗水流淌过她的脸颊,她眼前一片黑暗,体能击不垮她的意志。

    冲线!

    那一刻她没有对手。

    她自己战胜了自己。

    冠军!

    她站上领奖台。

    她听着国歌慷慨激扬。

    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知道国旗升起的方向,热泪盈眶。

    ——

    电影一刹那亮灯。

    忽然从电影中抽离出来,有种宛若隔世的恍惚感。

    电影院中有不少人悄悄抬起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片尾曲响起,演出名单缓缓滚动。

    观众稀疏离开。

    习伴晴和萧准依旧坐在位置上。

    习伴晴对艺术要求高,往常她看电影都带着极具评价的目光,她会拧着眉头对其通篇发表感受,通常是长篇大论的错误点评。

    但是她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会共情其中的遭遇,会有表达讨论的欲望。

    但是还是有美中不足,她侧身往萧准的那头靠,一手搭在扶手上,触到他冰冰凉凉的手:“和好那段的背景音乐不贴合。”

    萧准没有答话,她侧目看过去,萧准依旧盯着大屏幕,背挺得很直,坐得板板正正,与他往常一副严峻的模样,并无二异。

    习伴晴不由问:“你有没有在认真看电影?”

    他重复道:“嗯,和好时候的背景音乐不贴合。”

    习伴晴:“……”他只是好好听她说话。

    萧准问:“那吵架和好的时候,背景音乐应该是什么贴合?”

    习伴晴的看法总是主观的,但她受到的教育也是在否定别的想法,也要提出自己的想法和自己想法的合理性。

    她思考着,是脑子里面搜索不到贴合的音乐,却放大了她其他的感官。

    比如她现在摸着萧准的手,他的手好冰。

    好像这次出来,他的手就没有热过。

    大屏幕上电影滚动落幕,清扫的工作人员从前后逐一清扫位置上的垃圾,工作人员走过习伴晴的萧准位置,大腿触碰膝盖,萧准反手握着习伴晴的手,两人的手十指相扣,握在一起。

    两人起身,绕过清扫人员,走出电影院。

    天色已晚,夜风裹挟着寒意,乌黑的天空零下的星光点缀,路灯的光一路蔓延,点亮这座浸在霓虹光彩的城市。

    一阵寒风袭来,习伴晴想要收拢肩上的披风,可她的一只手被萧准牢牢地牵着,出了电影院,他的手更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