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依侬进门时肩膀上落着雪,眼眶有些红。

    周紫燕见他们父女二人提了好些东西来,有些过意不去:“宁生哥,来就来吧,干嘛拿这么多东西?”

    周宁生拂了拂肩上的雪,“是周依侬妈妈的一点心意,她公司忽然有点事情,一会儿过来看看你。”

    周宁生和周紫燕是同乡,两人平辈,丁灿灿一直按辈分叫他一声“舅舅”。

    “宁生舅舅。”丁灿灿正礼貌地打着招呼,却被周依侬一把薅住胳膊拉过去解释。

    “我再说一遍,前天被挂在热搜的那个真的不是我!”周依侬今天穿了件纯白羽绒服,没再穿那件拼色,“警察办案都要有实锤证据,你不能凭借一件衣服就说那是我吧。我前天穿的那件就是在商场里随手买的,又不是专门为我定制的全球只此一件。你不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我已经知道不是你了,我那不是关心则乱嘛,后来我想想,你妈妈也不开君威。”

    视频里的那辆车是别克君威。

    周依侬继续说:“而且我有不在场证明!那个视频被监控录下来的时间是五点二十分,你别忘了那天的那个时间段,我正好在宿舍楼前碰见你,还跟你说了几分钟话呢。”

    丁灿灿的记忆被调动起来——那天她发消息问周紫燕住院的事儿,信息发过去显示的时间是17:21,随后周依侬就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帮她搬行李的男生。

    因为是学美术出身,丁灿灿对一些画面比平常人敏感,经周依侬这么一说,那些碎片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拼接出了当时的场景。

    “你要是不记得具体是几点,唐鲤可以为我作证!不信你去问他。”

    丁灿灿和唐鲤在高二分文理后是同班同学,但同窗半年丁灿灿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两人不熟,也没有必要专门去问他这种问题。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但话说回来,那个跳车的是谁呀?”

    “不知道,但能确定是咱们学校的。”

    两人还在讨论热搜,那边周紫燕和周宁生闲话家常几句,忽然注意到了周依侬红肿的眼睛。

    “依侬,这是怎么了?”

    周依侬当即告状:“燕子姑姑,今天上午我妈妈去开家长会,嫌我这次考得不好,中午回家就把我狠狠地批了一顿,一会儿她来你要为我做主!”

    周紫燕温柔地哄了几句,周依侬很快又乐呵起来,关心道:“姑姑,你可得好好养养,胃炎不是小事儿,虽然出院了,但以后也要重视。”

    之后的几天,“女孩跳车”事件很快被遗忘,也许连互联网浪潮里的一朵小水花都算不上。没有人记得自己在几天前敲着键盘骂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和一所只是听说过的学校,一切好像从来没发生过,太阳东升西落,檐下炊烟袅绕。离开网络,现实中各有各的悲哀与喜乐。

    这件事也渐渐淡出了丁灿灿的脑海。

    大年三十下午,颜洛川带她们母女二人去自己父母家过年。

    丁灿灿自从跟着妈妈来了市里,往年过年只有她们两个。今年特殊,颜洛川和周紫燕马上要结婚了,所以这个年去他父母那边过。

    颜洛川为了女儿上学,特意卖掉了之前的房子,在t大附中周围的小区买了一套学区房。附中在近郊,跟t大毗邻。而他父母家则在老城区,开车过去需要一段时间。

    路上丁灿灿饿了,颜洛川给她买了锅贴和炉包。她边吃锅贴边想,颜叔叔还挺细心挺会照顾人的,妈妈找了他不亏。

    城南有不少德式建筑,丁灿灿吃完锅贴又开始啃炉包,视线移向车窗外,入目是一片片的红色屋顶,建筑是德国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

    这座城市仅有百余岁,很年轻,但已经有了沧桑感,铭记了一段屈辱的历史,像一个满身伤痕的青年人。

    开过中山路,车驶入一个有些年代感的小区。丁灿灿又忍不住开始想,不知道年夜饭能不能吃到鲅鱼水饺。

    老旧小区的楼道狭窄,每家每户的实木门外都有一道刷了漆的铁门。

    铁门锈迹斑驳,做成葡萄藤和飞鸟的样式。木门开了,一对面目慈祥的老夫妇出现,丁灿灿机灵地马上来了句“爷爷奶奶”,老两口挺乐呵:“这就是灿灿吧!帅气小姑娘啊。”

    丁灿灿笑得很甜,铁门一开,她跟着颜洛川和周紫燕往里进,谁知一抬头,视线与老两口身后的女孩撞在一起,瞬间,她觉得手里剩下的煎包都不香了。

    丁灿灿脊背发麻,短短的头发让她觉得头皮一阵凉。

    她内心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颜叔叔知道了她曾经在学校朝他女儿抛媚眼,还不止一次,他会怎么想……

    颜悦穿着居家服,抱着只猫,她一见迎面走来的是颜洛川,神色当即冷了几分。但见到周紫燕,她微微笑了笑,语气礼貌:“周阿姨好。”

    周紫燕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明真相地问想隐身的丁灿灿:“颜悦也是附中高二的,你们之前认识嘛?”

    丁灿灿垂着眼,试图在地上找到一条缝,她好钻进去。

    谁知,颜悦率先说:“嗯,算是认识吧。她是我隔壁班的,我在十三班。”

    t市老一辈的人都很会做鱼水饺,是当地特色。鲅鱼、墨鱼、黄花鱼三种馅儿,老两口从上午就开始准备。

    年夜饭丁灿灿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鲅鱼水饺,但丝毫没有缓解她的尴尬。

    终于挨到春晚,她向周依侬汇报今晚的事儿。

    丁灿灿:我真的没想到,我妈妈结婚对象的女儿竟然是你们班的颜悦。吃年夜饭的时候,爷爷奶奶连我俩谁大谁小都排出来了,我生日比她小,他们说我应该叫她一声“姐姐”。

    周依侬:你叫了吗?

    周依侬幸灾乐祸:纯纯的活该啊,你见了长得好看的都要上去调戏一下,媚眼抛得比海王还熟练,这能怪谁?再说了,这个姓氏不常见吧,你之前难道没猜到吗,人家是父女关系。

    丁灿灿现在很想拍周紫燕和颜洛川一人一巴掌。二婚的海了去了,至于这么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嘛?但凡他们能攒个场子,两家四个人一块吃个饭什么的,她打死也不会在学校朝颜悦抛媚眼。

    周依侬:你俩要是有一个是男生,我现在估计已经开始嗑c了。

    周依侬:《流氓弟弟调戏美女竟发现是自己继姐》,或者《沙雕甜妹倒追高冷男神最后才知道是继兄》,啧啧啧伪骨科。

    丁灿灿:滚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