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勇站在一旁,面如土色,践踏学生自尊这件事儿他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了他头上。

    赵校长并没有让他下去的意思,就把他晾在主席台上,像是有意展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站成一排的同学们,都回各自班级的队列里去吧。”

    丁灿灿低着头,匆匆地挤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她擦着唐鲤的肩膀过去,二人的校服衣袖触碰在一起。

    唐鲤瞧见她脸色不佳,像是在极力憋着泪。他随即也跟着去了队尾,站在她身侧。

    丁灿灿眼尾红红地瞥了他一眼。

    唐鲤摸遍了校服的各个口袋,好歹找出半包纸巾,立即递给丁灿灿。

    丁灿灿接过,擤了擤鼻涕,想哭的冲动渐渐平复。

    “我那天真的很困,我因为我妈妈生病的事儿一直担心,头天晚上没睡好……我以前从来没在早自习睡过觉……”她小声说。

    所以魏勇不问缘由地先是在那天罚她站,又是在今天升旗仪式上当众阴阳她美术特长生的身份,才会让她觉得戳心窝子的委屈。

    “你别听魏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每个人都是凭自己本事考进附中的,大家都是平等的,他这样高高在上地给学生贴标签显得他像个智障。”唐鲤低声安慰:“像我这样啥都不会的,就很佩服像你这样有特长的人。”

    “不管是统招生还是音体美特长生,大家都是各凭本事考进附中的,都是附中发了录取通知书认定的学生。”赵校长此言意在安慰刚才那些被魏勇骂的特长生,和唐鲤说的大同小异。

    丁灿灿擤着鼻涕,忍不住一笑:“校长的词儿被你提前说出来了。”

    唐鲤见她终于笑了,也跟着一笑:“手握校长剧本。”

    丁灿灿心情好了很多,她站在队尾,好奇地抬头向主席台看了一眼。

    台上的女人四十出头,盘着头发,长相和语气一样温柔中带着锋芒。

    魏勇还被晾在一边当展品展览,唐鲤幸灾乐祸地说:“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校长这三把火看样子全都要烧到魏勇头上了,把他烧成秃鸡。”

    丁灿灿“噗嗤”一笑:“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

    正如唐鲤所言,新校长上任的三把火都烧到了魏勇身上,且火势之迅猛是大家始料未及的。

    魏勇被通报批评了。

    上午还没过去,批评他的通报已经出来了。不仅如此,通报还分为电子版和纸质版,电子版的在学校网站上,一进去就能看见;纸质版则贴满了校内大大小小的宣传栏。魏勇嚣张了多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享受”到以前他给予学生的“待遇”。

    他没给学生的自尊心和面子,新校长一样也没有给他。

    “这件事儿我能笑一年。”王登科本来笑点就低,当学生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么新奇的笑料,“魏勇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唐鲤附和说:“就好比古代枭首示众,还被挂在了城墙上。”

    王登科点头:“对!就是这么个理儿!你这个比喻绝了。”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沈忱也开口了:“他活该。”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打着“我是为你好”的名号,贬低、打压、辱骂、挖苦,好像从中能获取某种隐秘的快感。魏勇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且附中这种教育环境里从不缺乏这样的老师。

    今天的事儿,算是杀鸡儆猴了。

    王登科拍拍丁灿灿的肩膀说:“同桌,别生那个傻逼的气了。你看,校长都替你做主了。”

    丁灿灿的气早在唐鲤安慰她的时候已经消了,现在心情好得很。她说:“早就不气了,跟傻逼生气,我不也成了傻逼吗。”

    周依侬约了她中午一起去校外买水果,她收拾好课桌,去十三班门口等着她。

    十三班上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下课铃响后还在拖堂。

    丁灿灿在等周依侬的过程中,恰好碰见自己班里的同学朱沅芷从教室后门出来。

    两人闲聊了几句,朱沅芷听说丁灿灿要去校外买水果,想一起跟着。

    十三班终于下课,周依侬出来说了声“抱歉”,三人便一起往校外走。

    “苏记水果”开在附中校门外不远处,周围的居民和t大学生也常去那儿买水果。

    丁灿灿和周依侬时不时地来,跟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熟。

    摊前围了几个t大的女大学生,正在挑砂糖橘。印着“苏记水果”的旧灯箱白日里不用,生锈的底架被两块大石头压着,灰扑扑的。苏老板正在结账,瞧见她们来了,笑着招呼说:“灿灿和依侬下课了啊。”

    老板娘扯了三个塑料袋,给她们一人一个。

    朱沅芷挑了一个苹果,又掰了一根香蕉,递给老板称重。

    付钱的时候叮嘱说:“老板,麻烦帮我把那个苹果削皮,再切成小块。”

    苏老板接过钱,答应道:“好嘞,没问题。”

    丁灿灿和周依侬在挑芦柑,现在两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朱沅芷。

    朱沅芷被她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干嘛那么看着我,我是厦门人,在我们福建买水果就是可以一个半个的买,然后要求老板削皮切块。”

    买水果也能看出南北方差异,在南方确实如朱沅芷所说,可以只买一个半个,还要求老板削皮,切成小块,装在塑料小碗里插上牙签。在北方,如果在水果摊前只买一个还提这种要求,多半会被老板误以为是挑事儿的,然后轰走。

    丁灿灿和周依侬没去过南方,在北方生活久了,第一次听说在南方买水果还可以这样。

    朱沅芷说:“我刚随我父母来北方的时候也很不适应这一点,有次我在我家小区门口水果摊买苹果只买一个,老板连称都不称,说直接送我,让我别找事妨碍他做生意。”

    丁灿灿笑了:“在北方买菜买水果都是按斤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