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鲤一笑:“不是我,是我爸的癖好。那些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唐鲤点破缸中鱼的种类之后,丁灿灿再看那条懒散的鱼,确实能看出鲨鱼的特征。她敬而远之地挪开脚步,凑到了另一面鱼缸前。这缸是个“集体宿舍”,比只养着一条鲨鱼的那缸热闹多了,丁灿灿在缸前数了很久,才数出那群游来绕去的鱼一共有十二条。

    “另外这一缸鱼好漂亮,看着顺眼多了,这是什么鱼?”

    “那十二条都是鲤鱼。”

    丁灿灿小时候只养过从路边摊上一块两块钱买的小鲤鱼,盛在一个小玻璃缸中。面前的这些鲤鱼体积更大,她只认识其中的大正三色锦鲤,价值不菲。由此,她推测出剩下的也都是名贵品种,缸中的布景和灯光称得那些鲤鱼更加金贵,游来游去的,像一堆人民币在她眼前飘。

    看完两个缸里的鱼,丁灿灿继续在客厅里来回逛。她一抬头,瞧见了沙发墙上挂着的巨幅十字绣,上面绣着满园春色,还有五个字——家和万事兴。

    “唐鲤,这个十字绣是买的还是你妈妈绣的?”

    “是我姑姑绣的。”

    丁灿灿“噢”了一声,视线落在十字绣的装裱玻璃上。那面玻璃显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砸了一下,以被砸碎的地方为花心,四周顺势裂开的缝隙像绽开的花瓣,将上面绣着的牡丹花遮住了。无限春光,变得支离破碎。

    “那……这玻璃是怎么回事啊?”

    丁灿灿从进门开始就各种好奇,问东问西的。不管她问什么,唐鲤都会耐心回答。但这个问题问出口,唐鲤的声音隔了半晌才从厨房传来。

    “是我爸砸的。”

    “叔叔……是不小心砸的吗……?”

    “嗯。”唐鲤应付了一声,不置可否。

    裂缝一直延伸到“家和万事兴”五个字上,像是在上面加了一笔批注,否定了这个谎言。

    客厅里的音箱一直在放歌,丁灿灿不再多问,安静地坐在茶几前的小方凳上,一首英文歌的旋律流淌出来,她有意无意地听了一会儿。

    i hoe soday i’ll ake it out of here

    我希望一日我会逃离此地。

    even if it takes all night or a hundred years

    即便这会耗费整夜或者一百年的辰光。

    need a ce to hide, but i can’t fd one near

    我需要地方去隐藏,却无处找寻。

    wanna feel alive outside i can’t fight y fear

    想要活着的感受,却无法抗衡恐惧。

    isn’t it lovely? all alone

    一路孤行,不可爱吗?

    heart ade of gss, y d of stone

    玻璃铸造的心,石头垒成的思想。

    tear to ieces, sk to bone

    把我撕成碎片,直到皮肉与骨骼分离。

    hello, wele ho

    你好,欢迎回家。1

    歌声有些颓软,但词义里好像又带着些许不甘心的成分。整首歌给人一种方生方死,枯萎又盛开的感觉。

    丁灿灿坐在小方凳上,耳畔还缠绕着那首歌的旋律。她的视线从两侧的养着鲨鱼和鲤鱼的鱼缸挪到被砸碎装裱玻璃的“家和万事兴”,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阴寒的感觉。

    客厅的落地窗宽大,今天阳光大好,整个客厅都亮堂堂的,但丁灿灿还是没来由地觉得这个家有些阴森。

    “饭好了,来吃饭吧。”

    丁灿灿洗干净手,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问:“刚刚那首歌是什么歌?”

    唐鲤瞧见她身板僵硬地坐在餐桌前,觉得有点好玩儿。他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放在她面前,又折回厨房拿筷子,“我也不知道,那个音箱平时随便放歌,你要是想听,可以去点一首你喜欢的,要是嫌它吵,我就去把它关了。”

    丁灿灿接过筷子,双手捧在面碗上,视线落在唐鲤的眉眼间,方才那种阴森恶寒之感被些许暖意冲淡。

    唐鲤的长相温和,很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感,难怪般若寺的师父见到他说会生出“欢喜心”。

    丁灿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秒,掌心上的热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唐鲤错开视线,在她对面坐下。

    “快吃吧,看什么呢?”

    十二点已过,丁灿灿已经饿了,埋头干掉了半碗面。

    “没你说得那么难吃啊,你还挺厉害,会下面条,像我这种啥事都被我妈包揽过去的,什么都不会。”

    刚刚吃得有些急,丁灿灿放慢了进食速度,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旁边的玻璃酒架上。

    这一看不要紧——酒架的其中一层碎了,碎得跟十字绣装裱玻璃如出一辙。

    见丁灿灿看着酒架,唐鲤淡淡地说:“也是我爸砸的。”

    丁灿灿这次没再问“叔叔是不小心砸的吗”,没有问的必要了,答案已心知肚明。

    她后悔自己眼神不老实到处乱瞄,赶紧把头转回来安心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