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韩江雪的视线落在丁灿灿剃得很短的头发上。她忽然像是打哑谜地说:“但你记住,你和你妈妈是血脉相连的。有些在你身上能找寻到的痕迹,恰恰可以证明她过去经历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丁灿灿在咨询室里待了大半个小时。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免费的,但校外的肯定要收钱,按小时收费,韩老师这样的一个小时五百块。她不知道大半个小时应该怎么算钱。

    韩江雪笑了笑,不在意地摆摆手说:“算啦,不到一个小时,不用啦。”

    丁灿灿很不好意思,执意要结账。

    “我听你舅舅说,你很会画国画。”

    丁灿灿点点头:“我中考就是靠画国画才考进附中的。”

    韩江雪笑笑说:“以后有时间给我画一幅国画吧,我很喜欢,就当抵了这半个多小时。”

    丁灿灿赶忙道谢。

    “回家的路上小心点,你妈妈的事儿你也别过分焦虑。”

    丁灿灿一叠声地答应。

    这时,门响了三下,实习助理的声音传进来:“韩老师,客人到了。”

    韩江雪应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门开了,丁灿灿正好要往外走,一抬头,发现跟在助理后面的是唐鲤。

    今天唐鲤早到了十分钟,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丁灿灿。

    丁灿灿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唐鲤不期而遇,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唐鲤大脑空白了一秒,而后下意识地退开一步。他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一般,神色惊慌失措。

    “唐鲤……”

    唐鲤几乎是落荒而逃,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1节选自海子的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第19章 二话不说

    唐鲤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丁灿灿追出来时, 那辆车已经开远了。她之前问过周依侬,她自认为和周依侬关系很要好,但为什么她从来没告诉过她, 自己去过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周依侬说,心理问题和身体疾病不一样,更容易让人产生病耻感,所以不想让丁灿灿知道。

    丁灿灿想, 唐鲤大概也是这样, 所以才反应那么大。

    颜洛川和周紫燕特意挑了丁灿灿和颜悦都在家的周末办婚礼, 颜悦一大早就去婚礼会场帮忙布置了。但丁灿灿和韩老师约好的时间也在今天, 只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溜出来一阵子。她本想从韩老师这里出来后马上回去,可是眼下, 唐鲤的情况让她放心不下。

    丁灿灿试着拨打唐鲤的手机, 打了两通, 一直占线。

    她犹豫了一会, 也打了一辆出租。

    “你好,我想去悬旗公馆。”

    “妈……韩老师是你从哪里打听来的?”唐鲤拨通了李迦蓝的电话。

    “蒸蒸日上的周阿姨。”李迦蓝在公司加班,忙里偷闲接了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

    “诶,稍等,我马上来。”电话那边李迦蓝不知朝谁喊了一句,随后对唐鲤说:“小鲤鱼, 妈妈现在正忙着呢, 先不跟你说了。”

    扣了电话后, 出租车司机见唐鲤的情绪不太高, 试探性地问:“小伙子, 我瞧着你是从韩江雪老师的心理咨询中心出来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叔叔开导开导你。”

    唐鲤纳闷:“韩老师名气这么大吗?”

    司机说:“两年前的‘秦勤弑父案’你知道吧?我当时在电视上看见韩老师了, 所以才知道她的。”

    这个案子震惊全国, 加上当事人秦勤名牌大学学生的身份,让这起案子更加受关注。案件的经过网上都说滥了——作案凶器是一把16厘米长的水果刀,死者秦永峰被自己的儿子用这把刀捅了二十多下,当场死亡。

    后来,办案的警察经过走访得知,秦永峰在亲戚朋友眼中是个脾气温和的“好好先生”,大家都不明白他儿子秦勤为什么会杀了他,还以那么残忍的方式。随即,网上骂声一片,“杀人犯”、“反社会人格”之类的标签纷纷贴在昔日名校生的身上。但因为案件性质特殊,一直拖到现在还未开庭,当事人的杀人动机依旧成谜。

    唐鲤沉默,未置一言。司机又问:“小伙子,不会是失恋了想不开吧?”

    唐鲤忽然被逗笑了:“叔叔,你想太多了,我还真没得恋可以失。”

    “嗨呀,我这不是觉得你年纪轻轻,应该也不会经历别的什么值得想不开的事儿,所以才胡乱猜的嘛。”

    唐鲤的视线望向窗外——车正开过t市的第一海水浴场,天气尚冷,游人寥寥。深蓝色的大海与灰蒙蒙的天在远处交接,海浪携卷上来些许破碎的贝壳。

    他摁下车窗,微咸冷冽的海风从窗缝里吹进来。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经常跟爷爷奶奶一起去海边捡贝壳、堆沙堡、放风筝。海风年年如旧,大海潮起朝落千年如一日,但早已物是人非。

    “我是因为我爷爷去世……”唐鲤看着窗外的汪洋碧波,额发被风吹起来,携卷着细沙的海风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说的是实话。第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是在高一暑假的尾声,原因就是唐宏远与世长辞,他一时难以接受。

    司机是个热心肠,一听唐鲤说,是因为亲人去世才去看心理医生的,马上“对症下药”地换了个方向安慰:“人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你爷爷肯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唐鲤默默听着好心的司机大叔安慰他。

    只可惜,外人的安慰不管多么真诚恳切,对当事人来说也只是隔靴搔痒。

    更何况,唐鲤清楚,他爷爷唐宏远是他爸爸唯一害怕的人,每次他只要给爷爷打电话,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护着他。现在,他唯一的保护伞没有了,直接暴露在暴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