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李迦蓝关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唐沛枫大口呼吸着空气,好像一个刚刚溺水被救上来的人。

    “我刚刚,梦见咱爸了。”

    他甚至还能回想起,梦中那个场景发生的时候他十四岁,而唐锦萱才上五年级。

    那些脏话,那些切肤之痛,借着这个梦,让他重新陷入了少年时代的恐惧中。

    李迦蓝在被子下拉住他的手。

    唐沛枫只觉得自己僵硬得像一座石雕,指尖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对妻子说:“我去客厅喝点水。”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唐沛枫坐在沙发上出了很长时间的神,那种异样的近似于恐惧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很快把他吞噬、淹没。

    他极力地从深渊中爬上来,习惯性地自我麻痹:“忘了那些,忘了那些……只要不记得,就可以当做从来都没发生过。”

    第32章 昼夜晨昏

    丁灿灿一直在学校里住到月考之后, 期间她一边复习备考,一边想着耳朵缝针的事儿要怎么跟周紫燕说。

    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周紫燕坦白。

    周五晚上回家, 周紫燕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抚着胸口好半天才找回魂儿来。

    “给我看看你的耳朵。”

    周紫燕皱着眉头,瞧着女儿被缝了针的耳朵,难免心疼:“这当时得有多疼啊。”

    丁灿灿说得云淡风轻:“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颜悦伤势那么重, 也早在月考前就出院了, 更何况她, 她的伤势可比颜悦轻多了。

    “等你爸下班回家我要说说他, 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俩都受伤了, 他还瞒着我。”

    眼看颜洛川要遭殃, 丁灿灿赶紧说:“不关我爸的事, 是我让他先别告诉你的。”

    周紫燕还是有些生气:“我说前一阵他怎么总说局里忙, 到了下班的点儿也不见人影,原来是因为颜悦住院了。不行……明天我得做点好吃的去学校看看颜悦。”

    “妈,其实这次我耳朵缝针以后,我才真正理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紫燕不解地看向丁灿灿。

    “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生病了,是怕我担心你……我的心思和你一样,也是怕你担心。”

    丁灿灿这话说得含蓄, 但周紫燕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知道了?”

    丁灿灿点点头, 说:“除夕那天就知道了, 我看过你所有的电子病历, 还瞒着你去找过韩老师。”

    周紫燕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缓缓地将这口气吐出来。

    之前她千方百计地瞒着女儿, 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现在女儿知道了,她反而精神没那么紧张了。

    “妈,咱娘俩是血缘上最近的人了,你有什么事儿,瞒着谁也别瞒着我呀……就像我,最后想明白了这个理儿,也没瞒着你呀……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因为你是我妈妈……”

    周紫燕鼻尖有些红,眼里氤了一层泪,丁灿灿赶紧揽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拍着。

    “妈妈,我打算留长发了,这么多年,我好羡慕那些扎着辫子穿着裙子的女孩……”

    听了这话,周紫燕眼里有了期待的光,但眼泪也顺着这一丝期待流淌出来。

    “好,留长发好呀,妈妈就喜欢你长头发的样子……你从来都不是个男孩,你一直是个女孩子……”

    “你到时候要给我买好看的头绳,还有发卡。”

    周紫燕擦了擦眼泪,泪光中有了笑意:“一定。”

    月考后的家长会安排在周六。

    又是一个单周周末,家长会结束后学生还要继续上自习课,所以丁灿灿早上蹭着颜洛川的车跟着他和周紫燕一起到了学校。

    家长的车不能开进学校,只能停在校外。颜洛川让她们母女二人先下车,自己去找车位。周紫燕揽着丁灿灿的肩膀,护着她从车流中通过。

    停在路边的一辆车的车门忽然开了,从里面先后出来一对母女。

    丁灿灿一眼就认出那个女生是蔡雪卿,刚想上前打个招呼,却不料她妈妈嫌她走得太慢,凭借身高优势拎小鸡一样拎着她快速地走到前头去了。

    丁灿灿想,这个妈妈可真强势。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再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

    那是一辆别克君威。

    同款拼色羽绒服,同款私家车,蔡雪卿和视频里跳车的女孩已经有两点一模一样之处了。

    丁灿灿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