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想到了唐鲤的爸爸唐沛枫。要不是她亲眼瞧见唐鲤家中那些被砸碎的地方,她很难想象他儒雅温和的外表下住着一个暴力狂。

    颜悦突然想到了什么,觉得不寒而栗,“灿灿,我记得我住院时他曾经去看望过我一次,还说我如果因为这件事有了心理阴影,可以去找他做心理咨询……我当时以我一直在钱老师那里咨询为由,拒绝了……当时你也在场,你记得吗?”

    丁灿灿经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心里发毛,“他很有可能把你当成了下一个目标……而且,我怀疑咱们学校的受害女生远远不止蔡雪卿一个人……只是东窗事发是在蔡雪卿这里,其他人也没有胆量把他干过的丑事抖搂出来。”

    丁灿灿一分析,颜悦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而且,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一个女人灌输‘女德’思想,连穿短裙都是错,让我瞬间梦回大清朝。为什么大家都在教育女孩子要保守、要自重,却很少有人去教育男孩子要尊重女性呢?”

    丁灿灿冷笑了一声,说:“你那是没见识过我老家的那些女人,她们还互相给对方立贞节牌坊呢。像我妈妈这种,不愿意一直生,直到生出儿子来为止的,在她们眼里属于异类。更不用提丈夫没了,又二婚另嫁,那是异类中的异类。虽然按理说,女人应该帮助女人,但现实是,很多女人之间在互相伤害。”

    她所说的老家,指的是丁家村。

    颜悦叹了口气,说:“幸好你们娘俩从那种鬼地方出来了,不然那种会吃人的地方,最后把你们吃了连骨头都不吐。”

    说话间,她肚子“咕噜”了一声。

    丁灿灿借此机会拽着颜悦去餐厅,“快点,不提那些奇葩了,我妈妈今晚可是特意为你做了花蛤。”

    五一假期结束,附中校园里多了些流言蜚语。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天谭泯被警察带走时,有些眼睛在校门口瞧见了。

    随后,像编故事一样,流传出了各种版本。

    丁灿灿将餐盘递进窗口,说:“来一份清炒茼蒿,一份炸杏包菇,再来一份蛋炒饭。”

    “诶,你听说了吗,谭泯被学校开除了!”

    “啊?真的假的?因为什么事儿啊?”

    旁边两个男生的对话传入丁灿灿耳朵,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故作讳莫如深之态,但脸上的神色难掩兴奋,“听说是在心理咨询室里猥亵了一个女生,好像是咱们年级七班的。”

    “你听谁说的?”

    “我听我同桌说的。不过我猜,可能学校想压这件事儿,不想闹大了,所以把事情往轻处说,依我看啊,应该是强暴,猥亵只是个粉饰的好听说法,说出来谁信呢。”

    “谭泯老师看起来很正的一个人啊,估计是那个女生不检点吧。”

    两个男生的语气和表情,都不见半分同情,他们的谈论,让丁灿灿感受到了他们对女性的恶意,叫人不寒而栗。

    把别人的苦难和不幸遭遇当做聊天话题,调剂自己枯燥压抑的高中生活,她以前在附中不是没见过——食堂阿姨田红药的伤足以被议论很久,现在他们又找到了新乐子。

    人人都说附中好,多少学生挤破头都想考进来,多少家长都以自己的孩子能考上附中为傲。但外界的眼睛看不穿着红墙里的世界,四面红墙围出来的,早已不是个学校,而是个群魔乱舞的“魔窟”。附中这样的环境里,学生早已经不像学生了。他们没有少年该有的朝气与热血,有的都是看客的冷眼。

    丁灿灿觉得心里凉了一大截,她忽然想起颜悦的话——我们的教育,还会好吗?

    她原本想出言反驳那两个男生的话,但又不想在食堂这种地方将事情闹大,那样只会有更多不堪的议论被加到蔡雪卿头上。于是安慰着自己“清者自清”,端着饭盘,飞快地走开。

    丁灿灿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有无数只聒噪的蜜蜂在乱飞。

    她端着餐盘,恍恍惚惚地走到刷卡交钱的队伍尾端。

    “你知道嘛,谭泯和蔡雪卿有一腿。”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他因为这事儿进了警局。”

    “诶,我怎么听说,那天去的还有颜悦呢?”另一个女生问。

    “我觉得蔡雪卿那种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的垃圾货色,谭泯应该看不上吧。我怎么感觉,被强的应该是颜悦啊,不然她跟着去警局干嘛呢?”第三个女生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谭泯看上她还有可能,蔡雪卿,嘁,算了吧。”

    “颜悦的男朋友不是江淮左嘛?就是经常出现在咱们学校附近,那个酷酷的小混混。”

    “你消息也太滞后了吧,他们早分了,而且江淮左还把颜悦打进了医院,她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呢。”

    “啊?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而且我还听说,颜悦住院的时候,谭泯还去看过她。绝对没错,被强的肯定是颜悦,蔡雪卿那种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女生,谭泯能看上她?”

    她们的声音不小,丁灿灿隔着两个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跟那两个男生相似,她们议论起此事来,不曾有过半分同情,甚至还换着花样儿地添油加醋。左一句“我听说”,右一句“我觉得”。

    “那天去警局的不止她们俩,好像还有十四班的丁灿灿。”

    一听这话,那女生不屑道:“她?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她不男不女的,谭泯更看不上了,肯定不是她。”

    “那她跟着去警局干嘛呢?”

    “你没发现她这学期和颜悦走得挺近嘛,要我说呀,她肯定是跟着颜悦去的。你瞧瞧她那不男不女的样子,保不齐是个拉拉呢,估计看上颜悦了,上赶着当舔狗呢。”

    “卧槽,感觉这是一出大戏啊!异性恋、同性恋、多角恋都有啊!”

    丁灿灿没想到,五一假期才结束,流言蜚语就已经传得如此离谱。

    更让她觉得人心险恶的是,那些女生对于女性受害者的态度。

    她回过头。

    却不想,有人先一步从身后钳住了其中一个女生的胳膊。

    唐鲤拽住那个女生,语气很冷淡:“道歉!”

    作者有话说:

    希望各位小仙女保护好自己的同时,要坚决地对“受害者有罪论”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