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这不是怕你累着,怕你睡不够觉嘛。”唐沛枫的发言让唐鲤深切地意识到,面前站着的这位不是人,绝对是某座山上的绿茶成了精。

    “真的不用!”唐鲤微微蹙起眉头,不耐烦地推了唐沛枫一把,“你快去睡觉吧!”

    他还嫌上次那篇作文坑他坑得不够惨烈吗……

    唐沛枫沉浸在自我感动中,唐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在唐沛枫没有多待,被拒绝后很快出去了。

    唐鲤回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唐沛枫把卧室的门阖上,随后推开窗户,暮春夜晚的风将窗纱吹得像一张鼓起的帆,上面印着许多他不曾去过的地方。

    唐鲤盯着窗纱上印着的中国地图出了一会神儿,而后继续低下头写作业。

    课桌上的座钟指向九点半,窗纱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唐鲤循声抬头,扯住窗纱的一角,发现丁灿灿正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笨拙地试图往窗户里爬。

    她看上去有些晕晕乎乎的,平时很容易翻过来的窗户,今天怎么也爬不上去。

    “丁灿灿,你怎么来了?”

    丁灿灿扒着窗沿,还在做着努力蹬腿的动作,似乎并没有听见唐鲤的话。

    半分钟后,她反射弧极长地抬起头,目光微微有些涣散,一笑显得傻里傻气。

    “我来……给你送好吃的呀。”

    唐鲤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儿。

    “你喝酒了?你应该没成年吧?”

    此话一出,丁灿灿停止爬窗,半边身体挂在窗沿上,像一只大大的布偶娃娃。

    “今天是……爷爷奶奶的金婚纪念日,这不是大家都高兴嘛。吃饭的时候……我偷偷抿了一口,就一小口。”她软绵绵地挂着,噘着嘴,语气有些不开心:“唐鲤……你活得真没意思……条条框框的规矩那么多。我实话告诉你,我不光没成年,我连十七岁都没到。”

    说最后这句话时,唐鲤听出她有几分得意,显得自己敢于挑战规矩。

    唐鲤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从来没喝过酒对酒很好奇,但实际上酒量巨差的那种人。

    差不多是一杯倒的酒量。

    唐鲤无奈,只好顺着她的话问道:“你又有好吃的送给我呀?”

    丁灿灿眼睛闭着,人还挂在窗户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挂在窗沿上的一幕显得有点惊悚,离著名女鬼贞子只差一头长发。

    丁灿灿的短发让惊悚感减弱了几分,但唐鲤不确定,李迦蓝或唐沛枫再进来催他早睡,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吓个半死。

    唐鲤无奈,只好说:“你等着,我出去。”

    丁灿灿的身体软软地滑下去,唐鲤踩着窗台跳了出去。

    他跳出去时才发现,丁灿灿两手空空,一身白色t恤在夜色中像是在飘荡。

    “好吃的呢?”唐鲤问。

    丁灿灿惊觉,“呀”了一声:“完了,我给忘了。”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朝着唐鲤笑了笑,样子还是傻里傻气的。

    “诶呀,不重要不重要,我回家帮你把它们吃掉就好啦。”丁灿灿脑子还在晕乎着,却不忘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开脱。

    “你这么出来,阿姨能放心吗?”唐鲤轻轻拽住丁灿灿的胳膊,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丁灿灿蹲在窗户下,被唐鲤轻轻一拽,她不乐意地甩手挣开,而后固执地保持着靠窗蹲地的姿势。

    “不回去。”她语气怏怏的:“我今天来,不光是来送东西的。我……”

    说到一半,她停顿住,片刻后,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才重新开机。

    “我今上午回家,越想越不对劲儿,越想心里越是没底儿……我必须向你来讨一个承诺。”

    唐鲤极为耐心,也跟着蹲下,问:“什么承诺?”

    丁灿灿蹲着,摇头晃脑地,并没马上搭话。

    唐鲤瞧她这副样子,禁不住笑了:“你的酒量是有多差啊,你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嗑了药。”

    丁灿灿的反射弧今晚变得格外长,晃了一阵子脑袋后,她忽然凑到唐鲤的脸侧。

    暮春的夜晚晚风温柔,窗前的芍药缀在花枝上。唐鲤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酒气——她喝的应该是一种清甜的果酒,味道并不难闻。

    而后,他感觉自己左眼一湿。

    在同一个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丁灿灿的嘴唇湿湿暖暖的,轻轻地贴在他左眼上。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唐鲤的心剧烈震颤了两下,而后放轻了呼吸,任由她发挥。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眼睛,说话有些模糊:“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的这双眼睛啊。”

    说完,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夹住了他的睫毛。

    睫毛刺在嘴唇上,痒痒的,丁灿灿笑了笑。

    唐鲤从来没有过跟异性亲密接触的经验,一时间僵硬成了木头人,他的大脑飞速地搜索自己的语言库,最后搜出来一句非常糟糕的——要不我把眼珠子抠出来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