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紫燕笑了笑,说:“现在很好。”

    跟周紫燕说完话,王槊又去跟沈韶华搭话:“诶呀,沈忱妈妈,好久不见啊,看你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唐沛枫坐在王槊斜前方,一听他聒噪的声音便头疼。

    好在班主任按时进了教室,王槊没有叽叽喳喳太久。

    高一的学弟学妹已经陆续拖着行李箱离校,准高三要从今天下午开始继续上课,一直上到七月中下旬才正式放假。

    家长会结束后,丁灿灿在教学楼前见到了沈韶华。

    沈韶华穿着一身新衣服,上身白色t恤,下身黑色九分裤。虽不是多么贵重的穿着,但大方得体,她将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眉毛特意画了几笔,言行举止间多了几分自信。

    丁灿灿主动上前打招呼:“阿姨,你今天很漂亮,我就说你皮肤底子好吧,稍微打扮打扮就很好看。”

    沈韶华被丁灿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转了半圈向她展示,“这是我自己买的。”

    丁灿灿一笑,目光在人群中找寻周紫燕。

    周紫燕和王槊正聊着天,唐沛枫难得清静,从王槊身后悄然溜过,生怕他拽住他,又啰啰嗦嗦地说一大堆数落他的话。

    周依侬站在教学楼南侧的光荣榜前,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名字给唐鲤看。

    “我这次上榜了。”

    唐鲤看了看周依侬的名字,毫不留情地出言打击道:“上一次榜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沈忱和江竹西一样,回回都在榜首。”

    周依侬“哼”了一声,作为多年老同学,他们俩经常向对方说风凉话,她没往心里去。

    距离他们不远,许翊站在光荣榜前,抬头看着同班同学沈忱的名字位居理科榜首,眼神中流露出羡慕。

    许景辉从许翊身后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你这次进步很大。”

    许翊心情低沉,“进步什么,我还是班里倒数第一。”

    许景辉笑着摇了摇头说:“干嘛跟别人比,你这次比上次多考了十五分呢。”

    唐鲤站在一边,无意中听到他们父子间的谈话,说不羡慕绝对是假的。

    许翊羡慕沈忱,他羡慕许翊,似乎每个人都在羡慕自己以外的人。

    许翊没再继续说排名和成绩,忽然提及另一个话题:“爸爸,我发现,你和我妈妈这么多年都以我为中心,有点忽视彼此。我小时候,你们还过个结婚纪念日什么的,后来你们把精力都花在我身上……你们越是这样,我压力越大……越觉得如果考不好,就很对不起你们……”

    许景辉愣住了。

    他和妻子并非感情出了问题,只是和无数中年夫妻一样,孩子越长大,他们投入到孩子身上的精力越多,渐渐地忽视了彼此,每天聊的话题除了孩子还是孩子。他已经忘记上一次过二人世界是什么时候了。

    许翊一向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从来不曾对他说过这些。

    唐沛枫发现唐鲤、周依侬二人站在光荣榜前,于是走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唐鲤,顺便分出一道视线瞥了光荣榜一眼。

    “依侬上榜了呀。”唐沛枫鼓励了周依侬两句,随后看到了沈忱的名字,“沈忱还是年级第一啊。”

    唐鲤随口道:“你去问问沈忱,愿不愿意当你儿子。”

    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开了。

    许景辉瞧见唐沛枫来了,招呼了一声:“老唐。”

    唐沛枫望着唐鲤的背影,无奈地一笑:“这孩子脾气见长。”

    沈韶华和丁灿灿坐在孔子像前的长椅上闲聊,唐鲤走过去,先对沈韶华礼貌地说了声“阿姨好”,而后在丁灿灿身侧坐下。

    唐沛枫和许景辉是同事,孩子又是同班同学,见了面免不了聊上几句。

    唐鲤并没有打断沈韶华和丁灿灿聊天,而是远远地看向唐沛枫。

    王槊曾和他在孔子像前的这张长椅上谈心。

    唐鲤无意间想起王槊当时所说的一句话——你别看你爸现在跟我一样,四十多岁的人了,但我老觉得,他好像永远被困在16岁似的。

    永远……被困在十六岁吗?

    随后,他又想起丁灿灿昨天画画时问他的“你觉得叔叔刚才是在开玩笑吗”。

    唐鲤看着正在跟许景辉聊天的唐沛枫,有些恍惚。

    唐宏远该弥补的是唐沛枫,而非他。

    他被当成了少年时的唐沛枫,接受了本该属于唐沛枫的弥补。

    也许,王槊所言是对的。唐沛枫长大、变老的只有外壳,外壳下所居住的那个16岁少年一直没能等到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丁灿灿的手伸到唐鲤面前,晃了晃。

    “你看美女呢?看得这么出神。”

    她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视线的终点不是什么美女,而是唐沛枫。

    唐鲤移开视线,侧头对丁灿灿说:“也许他没有开玩笑,他也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大家都有病除了王登科》。

    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