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很多次抱歉,尤其是在你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写满了羞愧,如果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学生会普遍选择说下次不会再犯,或者强调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陈妩想,是的,齐飞涯在第一次打架的时候他说了找警察没用这些话。

    “那他为什么会认可我的道理呢?”

    “因为他得到了切身的教训。”

    “他的母亲是为了赚钱才会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想保护她因此冲动打架,得到的教训是原本有机会让减少他母亲的辛苦,但因为他的冲动这个机会消失了。”

    车下了高架,开进社区地下停车库,他们没有急着上去,熄了火,在车里聊天。

    周聿说:“对于一部分学生来说,老师说十遍道理,还不如他们自己结结实实摔一次跟头。”

    陈妩想到齐飞涯,心情低落,没有办法反驳。

    “但是,还有大部分学生,他们会对老师的话全然信任,并照着去做,然后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周聿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看向她,“你应该会有这样的学生。”

    脑海里浮现孟馨月努力啃书的模样,她点了点头。

    陈妩说:“可我该怎么做呢?如果没有办法区分,或许该换一种方式吗?”

    周聿温柔地看着她:“陈老师,你现在就做得很好,学生听或者不听是他们的选择,而你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那你就是很好的陈老师。”

    她抿起唇,心里松快一些。

    但仍然有一小拇指宽度的失落。

    “我刚刚是不是很严厉?”

    周聿没回答这个问题,问她:“你记得我们高中的金老师吗?”

    “记得的,钥匙别在裤腰后边叮叮哐哐的,在教室后门的小方窗边总是偷偷看我们在做什么。”

    “嗯,我觉得你和金老师有点像。”

    陈妩顿时直起腰板,好奇:“为什么啊。”

    “你觉得金老师严厉吗?”

    陈妩回忆了一下,“还可以,很亲切。”

    金老师很爱学生,所以每次批评完学生之后都会跟一句类似“不要太晚睡觉”“今天也要多喝水”“别给自己压力,好好做”的爱心话。

    他们班级甚至搜集了模板,看金老师今天会翻牌哪一条。

    周聿说:“你刚刚也说了,好好休息别睡太晚。”

    陈妩眨了眨眼,噎住。

    周聿捧住陈妩的脸蛋,蹭了蹭她的鼻尖,含着笑意,

    “在你的学生眼里,你也是很亲切的陈老师啊。”

    陈妩知道这样不对,可她不可避免地拿现在和过去做对比。

    她不知道热恋之中的人是不是都比长时间恋爱后的人细致,但是即便和许溯最好的那段时间里,许溯也不会注意去在车里放两瓶她喜欢的饮料。

    她甚至不确定许溯晓不晓得她喜欢喝什么。

    而在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的婚姻里,他们也很少交流工作上碰到的难题,又或者有趣的事情。

    她曾经聊起过工作,也想知道他穿着西装的世界里她未曾踏足的领域新闻,他常说的是,没什么意思。

    然后跟一句,老婆,今晚吃什么。

    或者是,老婆,我想你了。

    陈妩睁着眼睛望天花板,过了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

    期末考试周在学生一半期待一半慌乱中到来。

    老师们抽签监考,循环利用,以抽到同楼层班级为上上签,跑两层为下下签。

    陈妩手中的是中签,跑一层。

    张老师路过哈哈笑了一声:“小陈老师,换做去庙里拜拜,你这就是中吉。”她悄咪咪手挡着脸说:“每一次期末考试抽的这个签,还莫名挺准的。”

    她晃晃悠悠地伸出手里的“上上签”。

    陈妩实在不忍心告诉她,这是为了照顾怀孕人士善意的谎言,张老师第一个抽,抽的那一桶里只有上上签。

    抽签定走势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是张老师铁口断言倒是说准了。

    陈妩下午三点之后不用监考,正在办公室继续写总结时,门卫室来了电话说有一位女性站在门口一直不肯走,对方称找她电话打不通。

    问了几句之后,陈妩听到“林芊”两个字。

    她既不想打给许溯,也不想下楼,最后把她拖出黑名单,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林芊的语音通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陈妩走出办公室接了起来。

    林芊以前也是一中的学生,在这里的三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三年,这里有爱她的许溯,还有健康的双亲。

    她订的是明天的飞机,今天房屋买卖手续办妥之后,她忽然想回这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