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不会有点突兀?”

    一大早戴之前,许平忧也有过疑问。

    男造型师评判刻薄,分析务实,挥舞着化妆刷,一边抖落余粉,一边笑眯眯出声:“是这样亲爱的,你只是适合港风,可终归不是那个时候的人,说一两句粤语都困难,一开口就会破坏氛围。”

    “咱们还得务实一点,活在当下。”

    专业的人总有专业的说法,连嘴上的道理也是一套接一套。

    许平忧那时被逗得忍不住笑,此刻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将高跟走得如履平地。

    综艺本身是恋爱综艺,叫《与爱第二次接触》,噱头是将一群经历过离婚的熟男熟女凑在一块儿,收获新的爱情,展开新的人生。

    观察嘉宾只需要在摄影棚内呆着,看节目组放映的片段,与其他人一起给出各种各样不同的反应,不需要亲自上阵。

    许平忧正为自己将要上的一部剧宣通告四处奔忙,接到这样一份工作,自己都忍不住感叹起实在是轻松乐事——谁不喜欢繁忙之余,看些一手的八卦爱恨呢?

    不必绞尽脑汁地答一些被问过八百次的问题,也不必因为考虑到剧方需要,为了一次双人采访,提前与男主演方的经纪人提前交涉半天,双方谁也不让步,只能热搜斗法。

    只是……

    豆豆扶着她,两个人慢慢悠悠走到电梯间,一路打过许多招呼,许平忧站进电梯最里,侧过下巴,就可见到金属平面映照出的影子,隐隐绰绰地同她自己对视。

    “哒。”

    有鞋子落地的声音。

    有人进来,豆豆反应很快,往里退了一下,挡在脚踩恨天高的许平忧前,体贴地为她挡出足以站稳的空间。

    豆豆年纪二十出头,但常年在圈中应酬,很有一套自己的为人处世标准。

    如果需要赶行程,对于不熟的艺人,就会主动替许平忧打招呼,许平忧再紧随其后,含着笑意点点头,这样效率既高,态度也妥帖。

    这会儿同样照此操作。

    偌大的娱乐圈,随便扔一块石头,都能砸到所谓的‘某某老师’,永远不会出错。

    “费老师好。”

    豆豆到底年轻,声线偏细,很脆地掉落在地面,按圈内习惯称呼对方。

    许平忧同样如常,配合地回过头,弯起眉眼嘴角,点点头。很有礼貌。

    被叫做费老师的男人个头很高。

    铁定是过了一八五,随便站进来,就将电梯内亮光压得去了一半。

    他的食指与拇指之间,捏着一只没来得及戴上的耳机,听见招呼声,眼皮微抬,看向她们。神色惫懒散漫,点了下头就算。

    “……”

    豆豆完成任务,颇识时务,闭上嘴,朝许平忧点了点头,示意ok。

    于是,许平忧继续看起电梯间金属亮面,依旧放空。

    金属平面化身成泛着有色波纹的镜子,荡荡悠悠地反射着空间内的一切。

    几步之外,黑色西装被劲瘦的肌肉线条撑架得挺括有力,映照在镜子上。

    男人肩膀一侧靠着电梯,插着兜,右手懒散地翻着手机,显露出些微痞气。

    狼尾发被束出一簇,左耳坠下细银耳线,正好与灰银发色呼应。插在裤兜里的手腕贴了一层薄薄的肉色,刺青若隐若现,骨节突出。

    整个人如一片黑云,凛冽似异类。

    许平忧垂下眼睑,看向细细的鞋尖。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安排得当,才出电梯口,已经有人等候许久。

    录制棚稍走两步便到。

    “许老师,您位置在这儿。”

    工作人员轻声细语地带她过去,许平忧的位置离主座很近,抬起头,恰好能与主持人互动寒暄。

    主持人这份工作,往往能比他们接触到更多的所谓圈内人,为人处世只有更老道,没有最老道。

    当下,女主持握住她的手,眼睛亮光,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扫了又扫,作万分惊艳状,“哇,宝你怎么回事,回回见你,回回都能变得更美!”

    许平忧笑起来,故意叹息着说:“我的造型师四点就抓我起来开工,他要是能听你这番话,一定能开心得念叨一天。”

    临节目录制前,棚内人来来往往,做着最后的紧张核对工作。

    她面前放着一方纸板,夹着的第一页纸,上面是与节目本身的男女嘉宾们相关的连线题,虽然看起来花样多,但大体其实就是让棚内嘉宾们做个配对预测,以及自己个人主观的相关分析。

    后面多夹了一张白纸,大约是供他们在长时间的录制中随便写写画画,充做草稿用。

    豆豆站在摄像头外,捧着装着枸杞的水杯,垫脚朝她挥挥手。

    许平忧笑眯眯地对她点完头,垂眼敛目,无所事事,用圆珠笔画起一只小狗。

    大体是杜宾的幼年期,黑橘色,垂耳,豆豆眉……

    节目开始录制,画也差不多完成,被她眼睛不眨,利落地压进答题页下。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在星期五的夜晚来到我们的《与恋第二次接触》,那么在节目录制之前呢,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一期的到场嘉宾们……”

    许平忧一向佩服主持人们的优秀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