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忧认识他——

    四班的文艺委员,昨天也在那堆热闹的人群里,也是朗声嚷着要靠别人,自己划水那个,加上天天在走廊上打打闹闹,让人不记住都难。

    这会说话也不怎么动听,故意装得很成熟,扯着变声期的嗓子,指点道:“还没高中呢,太早了点儿吧……妹子,听我一句劝,你别跟这小子跑了,他跟我从小长大,人不靠谱得很。”

    好在,小王同学毫不示弱,眼珠子一瞪,“我呸,少以己度人了,我这是干正事儿呢!”

    他这会儿转过头,倒是没了昨天一惊一乍的模样,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你别理他,他就这德行,没少为了这张嘴挨家里人揍。”

    许平忧点点头,目睹了全程也没什么表情,波澜不惊:“走吧。”

    徒留平头手作遮太阳状,盯着他俩走远,瘪瘪嘴,无趣地做出陈词总结。

    “好没意思的姑娘。”

    安桓从水房的方向过来,刚巧看见他们热热闹闹,立刻凑过来一个锁喉,“什么什么,什么姑娘?”

    平头耸耸肩:“就三班昨天那个啊,我还说人站人群里挺出挑的呢,搞了半天,开不起玩笑,挺木一个……”

    ‘人’字没说出口,迎面飞来一本书。

    封面五彩斑斓,他嘴里‘卧槽’一声,手上接的老实,瞪大了眼睛,“《灌篮》……新一期都出了啊?我早上问报刊亭都没问到!”

    费行云没出声。

    他书扔了过去,眼皮子不抬,脸上还挂着水珠——这是困有困的境况,也有清醒的法子。

    两手空空,潇潇洒洒,转身进了班级教室。

    安桓追上来,还要一步三回头的,恋恋不舍,“新书就这么不要了?卡特的封面,我都还没买到呢,他们那伙人看完估计都要一圈儿去了……”

    费行云随手拿起一支笔,晃晃悠悠地自指缝转了一圈:“不要了。”

    ……

    节目初审的那天恰逢周一。

    进入两位数的月份,终于降温,蝉鸣渐远,换作寒风瑟瑟。

    全年级一共也就十个班,初审当天,音乐老师提前通知,要所有参与人员班会课直接到上音乐课的多媒体教室,提前按班坐好位置,讲台就当作暂时的舞台。

    月考成绩刚刚下来,年级上发了这一次的优秀作文小册子,许平忧没事儿可干,干脆随身带上。

    要诗朗诵的女生坐她旁边,戳戳她的手背:“喂。”

    她抬头,被一双眼睛,压低的嗓子不安地问:“这么多人……你不紧张吗?”

    多媒体教室的座位呈阶梯状排列。

    一群人自上而下,看着讲台。最前面一排坐了音乐老师和教务处的老师们,充作正儿八经的初审评委。

    “……还好,”许平忧答完两个字,声音一顿,反应过来,到底是沉吟了一下,拍拍对方的背,“不用紧张,走个过场就行。”

    紧张的显然不是她。

    许平忧没多考虑,选择沿用了文艺委员和班主任的说法。

    整个节目他们也就趁着运动会的时候合练了几次,之后十月下旬又练了几次,效果不好不坏,只能说看得出是个整体,也说得上一声节目。

    运动会三班的成绩不错,班主任在这件事情上也就没有强求,只要求他们有余力就用,没余力就算了,随心而为。

    “既不跟你们成绩挂钩,也不跟我工资挂钩,那咱们还紧张什么啊,尽力就行了。”

    语文老师的玩笑话也逗乐直白得过分。

    许平忧此刻扯了扯唇角,难得小声多说一句:“过了今天,打完收工。”

    女生看她的笑,也忍不住笑起来,深深地出了口气,松道:“也是。”

    可惜,他们想的好,耐不住有人的要求出人意料。

    音乐老师年岁尚轻,是个胖乎乎戴眼镜的男青年,唇边留了圈讲究的胡子。平日里任由学生们自由惯了,难得有这么正儿八经展示专业水平的教学任务,自然看重。此刻眉头锁着,脾气也不像往常似的那么平稳和无所谓。光第一个上去的合唱节目,就挑出不少错处。

    “……没有专业人士指导,就没有分声部的必要。”

    他说的挺严格,手里夹着笔,指点着说。偏尖细的声线带着中气,悠悠地在教室里回荡。

    于是,小声议论的议论不下去了,吵的也不吵了。

    许平忧明显感觉到,身侧人好不容易放松的思绪又紧绷起来——草稿纸来来回回,什么没写就已经满满当当,笔记全是乱的。

    “三班,三班在吗?”

    一个班一个班按照顺序,音乐老师提高音量,声线就更加地中性,微微尖利。

    “在呢老师!”

    第一排男生站起身,朝身后的人一挥手,明显也有点紧巴巴。

    许平忧说不上紧张,只是下去的时候,身形顿了顿。

    几十双眼睛盯着,紧张无声的占多数,自在的占少数。

    ……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舞蹈教室和家以外的地方进行展示。

    许平忧呼出一口气,微微垂眼,并没有多看。等着一旁的委员整理好音乐,开始播放,微微闭眼,再睁开,继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