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建筑没什么变化,人变得很多。

    脸大多都极陌生,隔几户就是紧闭的门。零星几个小孩子在里面穿梭奔跑,早不复记忆中的烟火气。

    他慢慢吃完最后一口糖葫芦,签子丢进好不容易找到的垃圾桶,右转,直接拐进小卖部所在的小街。

    小卖部不在了,就只剩下一扇铁门。

    他安静地看着、想着,神色平淡。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被身后一道力猛地扑了个趔趄,另附石破天惊似的一句,“你丫还真回来了啊!”

    安桓明显情绪有些激动,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时间,炮仗似的锁他喉,“今天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回来了,要不要老地方见见,还以为你又瞎扯淡玩我呢……”

    他和费行云从小认识的关系,联系一直没断,但到底距离隔了老远,时间久了,聊得次数时间也慢慢减少。

    即便如此,每次也都逃不了一个‘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

    “……”

    “……要死人了……”

    费行云被他这么折腾也不生气,吃力沙哑地喊着救命。

    “死就死呗,你死了我就去隔壁派出所自首,”安桓火气上头,也不顾得一些邻居异样的目光,扯着嗓门,对着他一头金发瞪眼,“总比你染个非主流发色,在国外真当一辈子老外强吧?”

    大门口终究不是叙旧的好地方。

    两个人闹腾一阵,还是由费行云摸出钥匙,开了封闭多年的卷帘门。

    和预想中的一样,小卖部空空如也,只剩了好几排架子,空了的烟酒柜台。

    安桓手在唇鼻边罩着,被扑面而来的灰尘折腾得只能半眯着眼。费行云仗着帽子口罩,从柜台后摸出两把椅子,在大门处摆好,给他俩充作临时的聊天区。

    没电,就只能借助天然的日光,热也别无他法。

    安桓情绪冷静下来,问的问题终于也开始往正轨上走。

    “你现在在哪儿念书呢?还在上海?”

    费行云点头。

    “不回来了?”

    费行云懒洋洋地闭眼,“不知道。”

    安桓啐他:“少来,什么叫不知道?”

    “阿姨不是在上海定下来任教了么,人也不跟以前一样全世界到处跑了,你要想回来,就跟以前一样,跟阿婆住一块儿不就行了。”

    费行云打了个呵欠,没接话,任由对方继续着十万个为什么,千回百转,还是绕回了一句,“……不说这个了,你初二那会儿到底怎么回事?”

    气氛静默片刻。

    “……什么怎么回事,”费行云说话难受,声音沙哑,却也没让人唱独角戏,拖着嗓子,隔着口罩,心不在焉得很,“就当时跟你说的那样。”

    “我不信。”

    安桓瘪嘴,说话没留情面:“你爹喝酒喝死了,能把你弄得那么奇怪?”

    能奇怪到忽然失联一年,一年后联系上了,才说不回来了?

    他直来直往,又本性护短,对于费行云那个乐队出身的风流爹一向看不上,话就不怎么好听。

    费行云撑着椅子,歪歪斜斜地坐着,只抬头,看起阳光。

    安桓看不下去他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恨铁不成钢似的扔下一句等着,就出门要去买药。

    “以前那诊所早没了,要穿过人行道去对面的药店,”他按下费行云,“行了少爷,我去去就来。”

    ……

    安桓的好心好意肯定没错。只是吃过药喝过水,药效一上来,人就差没直接倒下去。

    高中生活没以前那么自由,安桓家也早就搬离了巷子,被爹妈一通电话叫回去,临走前只能拿出他向来看不上的所谓‘扭捏’情态,再三强调不要失联。

    ‘ok。’

    这已经是今天费行云第二次做出ok的手势。

    他强撑着精神把人送走,看背影消失,长长地出一口气,干脆把卷帘门直接拉上,留出一片阴影。

    通往后院的门螺丝松了,歪歪扭扭,推开时发出沙哑的嘎吱响动,像老年人的哭泣。

    小卖部关闭的当年,这里就搬空了家具物品,只有一些无法挪动的东西依旧存在。

    榕树、石桌、青石板都是老样子,承载了许多回忆。

    他没心思多看,扫过一眼,转身直接进了卧室,略略扫了扫空荡荡的床垫,倒头闭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许平忧回家后并没有提书店前发生的事情。

    家里面积比从前大,却再难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许凡波去了装修工地不在,隔着主卧门缝,刚好能看见李姿玉在主卧哄许冉冉入睡,整个人昏昏欲睡,她也就不作打扰,径自回了自己房间。

    新家不在七楼,再美的朝阳都只剩光线流淌,看不见从前的瑰丽。

    她一笔一划在练习册封面写下自己的名字,长长地出了口气,做起老师布置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