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行云:什么时候回来?

    她愣了愣,到底还是直白交代:听我母亲的意思,可能暑假都要呆在这儿吧。

    费行云:家里的事重要。

    他的妥帖倒是一如既往,不过妥帖过了,又是突兀的一条消息。

    费行云:唉tt

    许平忧看着,忍住快到唇边的笑意,复制后面的表情,回他:tt

    她犹疑了一下:要不然,我把东西都寄给你?

    东西指的是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

    对面的回复稍等了几秒。她在垫子上出了一身的汗,慢慢坐起来,盯着窗外一字型的大雁群发呆。小的时候她有心欣赏,却无闲暇,现在有了闲暇,却又没那么觉得有滋有味。可见,人就是得不到什么,才会越想着什么。

    黄昏落日间,少年回复一条消息。

    费行云:算了

    他的道理在字里行间,性格秉性都是摆在台面上,故意耍点小脾气。

    费行云:小许同学,生日礼物不亲手给叫什么礼物哦--

    这下好了,哦都用上了。

    许平忧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不知所措也有不知所措的办法,不用多考虑,她干脆继续复制表情,有样学样地回复。

    许平忧:……好吧--

    自然而然,费行云的字又开始轻飘飘起来,昨日重现似的:剽窃真的不好

    ……

    许平忧想得很清楚。

    父母真要离婚,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就她个人的成长经历而言,这个家庭的氛围从来就没有多么的平稳正常过,走到这一天,或许对李姿玉也是一种解脱。唯独可惜分开的理由涉及到了感情的背叛,总是要叫人难过生气的。

    李姿玉性格强势,在这方面终究没有例外。回老家的这段时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异样的地方,出门找过往读书时朋友散心的次数却极多。

    二十九号的晚上,许平忧早早跟外婆打了招呼上了床,心里七上八下,还是准时准点,卡在凌晨,发去一条生日祝福。

    她本来以为费行云可能来不及回复,毕竟他校内校外从不缺朋友,跟她像是两个极端。

    费行云:谢——谢——

    他发来两个破折号,人为营造出一种站在山谷的感觉,又散漫又大声。

    许平忧躲在被子里,在屏幕的反光间抿起唇角,想了想:你没跟朋友们在一起吗?

    费行云的回复依旧很快:白天在,我母亲来了,晚上和家里人在一起

    许平忧手中一顿,讪讪地:哦哦,那我不打扰了

    费行云:……

    费行云:给你一个机会撤回。

    许平忧被窝里翻了个身,有些不明所以:?

    费行云冷冷凉凉:把打扰两个字换掉……

    可换成什么?

    正值盛夏,当事人站在空调前,一边直吹冷风,一边啃一根冰棍,难得有一点犹疑和不确定。

    费行云站了一会儿,最终,稍显突兀地后悔起小时候缺失了一段时间的汉语环境,竟然半天没找出个称心意的说法。这么费心思考的工夫,他连阿婆的招呼也没听见。费女士风尘仆仆地赶飞机过来,正是疲惫的时候,自然没那么温柔。

    “想感冒发炎就另找地方,别在你奶奶面前作妖。”

    费女士身高不够像小时候一样拽他的领子,语言上还是一样犀利,教师的职业病使她从不弯弯绕绕,“沙发上坐着能怎么了?”

    费行云没办法,嘴上说好,动作慢悠悠。

    等坐稳当了,又慢条斯理,重归正题,发去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你小子这个眼巴巴的样儿,和望夫石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白天朋友聚会的时候王延直接给出一条辣评,恨铁不成钢:“幸好那小姑娘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真要遇到稍微会拉扯两下,吊着人的……”

    费行云都不跟他废话,眼皮子不抬,冷酷地说:“知道你被甩过很多次了。”

    王延当即不干了:“……你大爷!”

    好在他骂完了,倒还想起如今有求于人,咳嗽一声,立刻充起成熟稳重:“……算了算了,不跟高中生一般见识,谁叫我大你几岁呢。”

    话音没落,就被身边其他朋友拆穿,笑道:“少来了吧,那不是你有求于人,日夜盼着人麦克斯赶紧毕业,加入你筹备的那什么什么乐队么?”

    ……

    费行云压根没考虑那么多。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人和人之间交际来往,哪里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想法,不是不会婉转曲折,纯粹是嫌弃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