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里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带着一丝的邪魅, 嘴角轻轻翘起来。

    一副格外好奇的闲适模样, 愈发衬出时烊的悲惨境遇。

    “大半夜不回家,能耐了?”

    付坤下意识就把对方这个年纪归类为“疯得像狗,懒得像猪”的时间段,瞧着对方这么晚还没回去就直接开了口。

    似乎早就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时烊垂在一边的手收紧几分,随即就握紧了拳头。

    “还鬼混什么?”

    下了通牒。

    时烊眨眼,被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过来,他抿着唇,想给刚刚的自己一个耳光,此时此刻,他难堪的无以复加。

    自己嘴边不断徘徊着的那句“我刚下班”怎么也说不出来,对方垂在车窗外的指尖上,随随便便的一个配饰戒指就可以抵上他工作几年的工资。

    “上车。”付坤轻飘飘的一句话,原本醉醺醺的两个人突然就清醒过来一般,陪笑说:“哎哎哎…就不陪付少教训下人,我们先撤。”

    那一声“下人”化身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时烊的胸口。

    鲜血淋漓的。

    空气里安静下来,似乎在对峙,谁也没动,时烊抿紧了唇,怎么都觉得难堪且矫情。

    他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上面沾着点泥巴,似乎刚刚推搡间被那几个人踩的。

    印着贼兮兮的鞋印。

    时烊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吧。”

    他低着头往后走,得把自己的手机找回来,他现在是没有足够的积蓄给自己换一台手机的。

    付坤坐在车里,沉默的盯着对方的背影,突然被内心里涌起的烦躁给取代,几乎是顺着语气开的口。

    “你还绕回去等着人搞你?”

    他忍了好久才没把话说的更难听的,可偏偏这句话飘进时烊的耳朵里,一切都变了味。

    ——你就那么不知检点?

    低着脑袋,手指甲已经陷进肉里,惨白的光铺在地上,气氛愈发焦灼。

    时烊没理会,顿了片刻就头也没回的离开,他顺着刚刚自己被拉拽的方向走,好久都没有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看见前面不远处的绿化带里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不停的跳动着妈妈的电话。

    时烊弯腰去捡。

    “喂…爸…”后面响起男人低低的声音,安静了片刻后再次响起来。

    “他在我车上…嗯…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时烊的意识收回来,内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捡起手机。

    “…上车。”付坤依旧面无表情的。

    一路上气氛简直冰冻到了极点,最后还是绷不住了,付坤冷着脸开口:“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他被原身的情绪直接取代了,这是之前所不会出现的事情,怎么会被一个已经飘散了魂魄的人取代?

    脑子里的机械音解释的直接了当。

    “…系统故障…很抱歉更改员。”

    付坤没理会。

    车里的气氛突然被推向另一个高潮,时烊依旧保持着低着脑袋的动作。

    付坤通过后视镜在看,被愈发浓郁的愧疚取代。

    他简直气混头了,跟一个刚刚受难的小孩计较什么……

    “哥性子就这样。你别气。”

    无奈地开口解释,语气有些生涩。

    车里的车载香水味道清冽的弥漫在鼻端。

    时烊总觉得此刻自己是矫情的,巨大的委屈席卷过来,包裹他全身,带着一丝的羞耻。

    “没…”

    声音低低的。

    车里安静好久,突然付坤伸手从一边包装精致的礼品袋里拿出一个精致漂亮的奶油盒子。

    反手递给时烊:“呐…”

    “不要。”时烊拒绝,带着往旁边挪屁股,“小孩子才吃这样的蛋糕…”

    “快点拿着,等会我一个不稳咱两全折在这。”付坤语气加快,塑造一种紧迫感。

    时烊连忙抬头,恰好一个红灯,眨眼一把接过。

    付坤笑的声音充斥在小小的车厢里,手闲散的搭在方向盘上:“还说自己不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