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则有,不信则无。”瞿管家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小崽子肯定已经转世投胎了。”

    陆时骞声音沉闷:“我不是个合格的爸爸。”

    “你们这代都是独生,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稀里糊涂就当了父母。”瞿管家轻轻拍在他手背上,“都过去了小骞,不要老折磨自己。”

    陆时骞皱了皱眉,目光低落,“我老梦到那孩子。”

    瞿管家说:“明天我再去趟明和庙,找庙里有经验的师傅给那孩子超超度,保他(她)下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陆时骞闷头抽烟,半晌,说:“我需不需要去?”

    瞿管家:“不用,我去就行了。”

    陆时骞没再说话。

    ***

    妞妞的兴趣班照旧,钢琴课和舞蹈课一隔一天,老师一对一辅导。

    因为老师需要来家里,陈循还临时把家里收拾了一番,买了些装饰用的工艺品,餐桌和沙发也都换了新的。

    又在客厅腾出了一块地,专门用来放置钢琴。

    麻雀窝,焕然一新。

    陆时骞偶尔会过来看孩子,次数不多,他一来,陈循便会找个借口出去溜达一圈,等人走了,他再回去。

    有时候时间掐得不准,回去时,陆时骞还在沙发上坐着。

    今天时间就没掐准。

    陈循拎着关东煮回来,一看见沙发上那人,手就不自觉地缩到了背后。

    活像上课偷吃被老师逮着的学生。

    陆时骞看到他手上拎着东西,但不确定是什么,“买的什么?”

    声音干净磁性,看来心情应该不错。

    陈循如实招来:“关东煮。”说完补充一句,“我买来自己吃的,不给妞妞吃。”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欲盖弥彰。

    “叔叔,我不爱吃这个。”妞妞朝陈循挤眉弄眼,私下串通一气。

    陆时骞说:“那正好,给我尝点吧,我想这一口挺久了。”

    陈循一愣,“清汤的给你。”

    陆时骞走过去,拉来把椅子挨着他坐下,看着桌上摆着的两份关东煮,一份辣一份清汤,一份量多一份量少,“你吃东西还挺讲究。”

    “我以前就这样,一直都很讲究。”陈循固执较真的毛病又犯了。

    陆时骞笑笑:“嗯,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讲究。”

    陈循当着孩子面吃起来,香味飘散,妞妞馋得直流口水,陆时骞没吃几口,看了眼孩子,招她过来,“吃不掉了,你帮叔叔吃了吧。”

    “好吧,那我帮叔叔吃了。”妞妞坐到了陆时骞腿上,还不忘侧头叮嘱陈循,“爸爸,你以后不能买这么多,都吃不完了。”

    陈循偷偷掀了掀眼皮,正对上陆时骞的眼睛,他赶紧别开头去,假装挠头发。

    陆时骞忽然轻笑了一下,无声的笑,只有妞妞发现了,她似乎有一点懂,又好像不怎么懂。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妞妞想。

    “上次瞿爷爷让我带过来的橘子,尝了没有?”陆时骞两臂虚虚地搂着女儿。

    陈循囫囵吞下口中的甜不辣,呼了口烫出来的热气,说:“尝过了,挺甜的。”

    “他说过几天来市区,给我带一筐,我拿点过来给妞妞吃。”

    陈循想说,你这样有钱一人,哪里的橘子买不着,何必这么折腾,“少拿点,这玩意儿吃多了皮肤黄。”

    妞妞插嘴:“老师都夸我皮肤白。”

    “皮肤白像你爸爸。”陆时骞把下巴搁在女儿脑袋顶上,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陈循,嘴角弯了弯,“快点吃,叔叔搂不动了。”

    陈循抽了张纸擦擦嘴,莫名其妙冒出句话:“你也挺白的。”

    陆时骞搂住女儿的手微微颤抖,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陈循抬眸看他。

    那笑容里的克制让他有点恍惚。

    关东煮吃完,陈循闲着没事,准备大扫除。

    明儿就是除夕了。

    陆时骞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他和陈循,目前只能保持在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循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件不穿的旧衣服,给自己穿上了,又戴了个防尘的一次性帽子,打扮得像个正儿八经的清洁工,他正拿着绑有鸡毛掸子的竹竿,清扫角落里的蜘蛛网。

    这一瞬间,陆时骞终于意识到陈循不再是当年那个毛手毛脚的小孩,他逐渐被生活羁绊住了,重心永远不可能再倾向于爱情,也许某一天,奇迹出现,爱情死而复生。“我回去了,初二我把孩子接回去过个年。”陆时骞说。

    陈循忙着手里的活儿,没回头,“哦,好。”又冲着房间里喊道,“妞妞,出来跟叔叔说‘再见’。”

    除夕夜,陆时骞去看了他母亲。

    陆太太又惊又喜,眼泪差点落下,忙吩咐张姨再添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