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去看,正撞上卫怀柔的目光。

    他好像刚沐浴完,只穿了件薄薄的、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的寝衣,乌发松散披落在肩头,有一点淡淡的清松皂角的味道。

    谢安这才注意到他的寝衣与自己的极像,都是银红色的。也才注意到穿这种颜色的衣裳会衬得肌肤很白,唇若涂朱。

    不笑的时候,他的眉目竟生出几分冷淡凉薄来。

    因为站在屋子里,卫怀柔更比她高出几许来。

    谢安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避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知道自己晚上来寻他有些不妥,便显得有些着急道:“我怕白日里三郎忙着公事便没有来,这才等到了——”

    卫怀柔低眸,眼中的神色被低垂的长睫尽数掩住。

    他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姐姐。”

    第二十六章

    “姐姐, ”卫怀柔望着她,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唇,“怎么不进来?”

    谢安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正事, 犹疑只在心口徘徊了一瞬,她便提裙进了卫怀柔的屋子, 在上次坐过的软垫上坐下。

    卫怀柔掩上了门,笑了下:“姐姐喝茶吗?”

    谢安想了想,卫怀柔已经挽袖拿起了放在小几上的小茶壶泡茶。

    他漫不经心地捏起一小把茶叶放进茶壶里, 垂眸看着那一小撮茶叶在沸水中慢慢下沉,舒展。她看见他腕上换了串菩提手串, 纤小的菩提子衬着白皙的肌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谢安没有出声, 安静地看他提盖滤茶,翻腕匀茶,最后将一盏热茶推到她面前,唤了声“姐姐”。

    她浅尝了口茶,将茶盏轻轻搁到软塌上架着的小木几上,唤道:“怀柔。”

    他带了点鼻音地“嗯”了声。

    谢安不由握住了放在木几上的茶盏。他的毫无察觉才让她忽然有些难堪。

    到了卫怀柔这里,她一下午想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同他讲才会合理些, 至少不会让他察觉出她考虑了些什么。

    “五年前的时候, 我刚刚把你接到府里来。”谢安看着茶盏上徐徐浮起的白烟,柔声道。

    卫怀柔安静听着,看她微微低头时候额前落下的一缕曲发。

    五年前的时候, 一辆马车慢慢停在他面前, 有个用红丝绳扎着一头乌发的姐姐下来, 眉眼间都带着他从没看见过的只对着他一个人的笑意。

    他觉得很漂亮, 唤了声:“姐姐。”

    谢安就真的成了他的姐姐。

    “你唤了我一声‘姐姐’。”温热的烟拂到面上, 谢安笑了笑。

    卫怀柔慢慢捻着腕上的菩提串,他忽然有点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了。

    “我记得。”他抬眸,对着谢安温顺笑了下。

    “我不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但你不愿同我讲也总有你的道理。你一向都把我真的当姐姐看待,我很珍惜,也会同样把你当弟弟关心,补偿你过往发生的事情。”谢安平稳,说话的速度不紧不慢,“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姐姐的地方,我会尽全力帮助你,倘若能看着你结婚生子便是更好。”

    手腕上的菩提串因为轻轻覆在上面的匀长手指的用力,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卫怀柔静静听着,看着菩提珠一颗颗在指尖滑过,长睫刚好将他眼底,谢安永远看不见的神色掩盖住。

    谢安说完了才抬起头去看他。她自觉得说的这番话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卫怀柔向来聪明,应该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卫怀柔抬起头,晕出一个温顺柔软的笑容:“姐姐待我很好,我很知足。”

    见他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谢安松了口气,从袖中拿出那块绣好的方帕来,顺着木几递到卫怀柔的身前。

    “之前三郎问我要的帕子。前两日是元宵,所以现在才有空拿过来。”

    他低头看了眼那块方帕。

    方帕比前天他看到的更加精细了些,两株杜若正如生般地绽出花来,正反两面还是不一样的花纹,是双面绣。

    离他还有些距离便能闻到帕上属于谢安的淡淡的香味儿。

    “我帕子上绣的是兰草,怕重样,就选了杜若草,看看喜不喜欢。”谢安解释道。

    卫怀柔将帕子放进袖中。

    打他一下再顺顺毛,她可真把他当小猫养了。

    “兰草和杜若是一对儿,”卫怀柔微微笑了下,轻声道,“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谢安颔首,往窗外看了眼。

    今夜没有月亮,乌云沉沉地压了下来,已经不早了。

    谢安喝完了茶盏里所剩不多的茶水,从软垫上站起身来,整了整有些起褶子的衣裳,起身走到门边。

    卫怀柔抬眸,也跟着她走到了门边,忽然道:“姐姐,我要再在府里住些日子。”

    谢安转过身来,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