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宁清的关系,怎么说,既紧密又疏远。父亲出轨搞小三,母亲惨烈殉情,兄弟俩考上不同的大学,从事完全不相干的职业,明明是同卵双胞胎,除了容貌相似,竟没有任何共同点。

    宁清是宁泓世上唯一的直系亲属,宁清的遗书里满是对邹澜生的交代,略微提及一句自己的弟弟,也没有明确的姓名。宁泓心中泛起的滋味,不是愤怒或嫉妒,而是另一种微妙的、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赋予一种使命,他将代替宁清走完剩下的路。

    宁泓双手交叠垫在脑后,眯着眼睛看天际悬挂的奇形怪状的云朵,他重复着宁清老路,喜欢邹澜生而不敢直言。宁清不敢说是怕自己的职业伤害到邹澜生,宁泓不敢说是怕邹澜生决心放弃这段荒唐的关系。

    宁泓不傻,他清楚邹澜生的毛病,念旧、偏执且该死的古板,邹澜生比谁都看重平衡。他们的关系建立在互相慰藉的基础上,感情不越界,邹澜生便闷头的背着蜗牛壳往前爬,若宁泓说一句喜欢,那才叫真的完蛋了。

    第42章 海鲜锅

    “你和他熟,我想知道昨天晚上和他一起看电影的是谁!”唐子豪语气强硬,眉头紧皱。

    夏纤纤说:“反正不是你,你管那么多干嘛?”

    唐子豪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一头毛寸,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开朗,如今一副生气的模样,倒也不显得有压迫感。

    “肖珂不喜欢你。”夏纤纤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唐子豪问。

    “与你无关。”夏纤纤说,“你跟他的心上人打一架就能改变他的心意吗?”她语气平稳而冷酷,“他只会更厌烦你。”

    他们谈论的主角肖珂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脆生生地喊:“邹老师!”

    “怎么?”我合上电脑。

    肖珂拿着一本书走进来:“我有道题不会,来问您。”

    “好。”我看一眼表,十一点半。

    “这道题。”肖珂摊开书,指了指第三道,“我演算一半,就想不明白了。”

    我仔细看了一遍题目,有点复杂,半个小时肯定讲不完。我拾起笔写了几行字,手机屏幕亮起,【宁泓:你别坐地铁,我去接你。】,我拧起眉。

    按照宁泓的脾气,他来接我必然直接窜进我办公室,他本就不待见肖珂,看到我要给肖珂讲题耽误一起吃饭的时间,今个儿又会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况且……我不太想让他误会,我说:“这样吧,你晚上吃完饭来找我,我仔细给你讲。”

    肖珂问:“现在不行吗?”

    “我一会儿有事。”我说。

    肖珂失落地收起书:“好吧,学校旁边开了一家黄焖鸡,同学们都说好吃。”

    “你去尝尝,好吃的话我也去。”我安抚他。

    肖珂便高兴起来:“好。”

    小孩子真好哄,不像宁泓,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我说:“去吧。”

    “嗯。”肖珂说,“老师晚上见。”

    “晚上见。”我说。

    肖珂踏出办公室,与走进来的宁泓擦肩而过,宁泓尾音上扬,甜腻腻地说:“邹老师,想我了没?”

    我冷淡地回应:“没有。”

    肖珂扭头看了宁泓一眼,转身离开。

    宁泓凑到我办公桌旁,捡个凳子坐下:“我一个没看住,你就出墙了。”

    “不会说话别说。”我说,“嘴不用可以捐给贫困山区。”

    “那不行,我得留着亲你。”宁泓说。

    再放任他胡说八道下去,我很担心我在学校里的声誉。我迅速收拾好桌面,拉着宁泓离开。宁泓突然失声,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

    邹澜生主动牵起他的手,宁泓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不敢说话,生怕打破这一刻。邹澜生的主动极其少见,宁泓不由得掐了一把自己,疼痛提醒自己这是现实,不是梦境。有的时候,宁泓甚至怀疑,喀纳斯集体舞会上邹澜生并没有伸手牵起他,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觉。

    宁泓握紧邹澜生的手,片刻,心中升起不安分的情绪,他贪心地想要更多,要十指相扣,要邹澜生面容紧绷耳尖通红的说喜欢。心脏表皮仿佛有一根调皮的狗尾巴草,一下一下撩拨宁泓的耐心。他舌尖舔过嘴唇,咽下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鼓噪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宁泓猛然警醒,现在这个样子极其危险,他陷得太深了。

    -

    汽车停在学校侧门,我走到车门旁,回头看宁泓:“开锁啊?”

    宁泓呆呆地看着我:“哦。”他掏出钥匙解锁,走到车子右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我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导航:“河西下瓦房,有一家美式海鲜锅,老康说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