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像头走投无路的母鹿,眼中是鱼死网破的决绝。

    宁清死了,肖珂死了,而我还可以救她。

    她敏锐地察觉出我的动摇,施以最后一击:“老师,我不想死。”

    我站在悬崖边缘,后错一步,碎石扑簌坠落,我心里想,只是结婚而已,我能救她。

    “嗯。”我挤出一个单音。

    夏纤纤惊喜地看着我,眼珠极亮,仿若绝处逢生的旅人,她语无伦次地说:“我现在、我这就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转身飞奔离开,我站在原地,觉得难过极了。

    手机铃声响起,我接起电话:“喂?”

    “澜生。”秦萱的声音传来,她低声问,“你还好吧?”

    “我……”我抹了把脸,“我不好。”

    “要出来聊聊吗?我请客。”秦萱说。

    “好。”我应下,我急需找个人倾诉,直觉告诉我,再把事情憋在心底会出事。

    “我发你地址。”秦萱说完挂掉电话。

    微信收到秦萱发来的餐厅定位,我打个车过去。

    出租车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门口,我推门下车,秦萱站在门口,关心地打量我一番:“你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我苦笑:“我怎么缓得过来。”

    “走吧,我请你吃芒果布丁。”秦萱说。

    我们走进餐厅,坐在靠窗的角落,秦萱要了一大盘芒果绵绵冰,和两团草莓冰淇淋球。她递给我一个勺子:“吃吧,边吃边说。”

    秦萱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俩相互知根知底,我毫无负担地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你有喜欢的人。”秦萱说,“是个男的。”

    “嗯。”我点头。

    “然后你不得不跟你学生结婚。”秦萱说。

    我继续点头:“嗯。”

    “可惜了,你要是个直男,绝对会说‘还有这种好事’。”秦萱说,“跳过谈恋爱的阶段免费得一个孩子。”

    我看她一眼:“我不喜欢小孩。”

    秦萱耸肩:“所以你不是普通人。”

    我吃了一块芒果丁,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也许这就是我的一辈子,结婚生子,照顾家庭直到退休。”

    “不能认命。”秦萱说,“听从你的心。”

    我嗤笑一声,摇摇头。

    “澜生,你为什么不自私一点?”秦萱疑惑地问,“你为什么非要救所有人?”

    我噎住,我清楚的记得我曾经是一个自私的人,我恼怒于宁清不顾安危救人的行为,我把宁泓当做宁清的影子只为了我自己快乐,可我现在……是什么改变了我呢?

    是宁清的遗书吗?

    还是我无休止的逃避?

    “因为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说,“我试图以救赎别人来弥补遗憾。”

    “你明明知道任何人都不会是那个人。”秦萱说,“你在自欺欺人。”

    “是啊。”我大方地承认,“我最擅长这个了。”

    秦萱同情的看着我:“澜生,放过自己吧。”

    我该怎么放过自己呢?我挖了一勺绵绵冰放进嘴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窗户照在我身上。

    我也想放过自己啊。

    我捏着勺子,低头把绵绵冰戳成一滩水,说:“我不想结婚。”

    “那就不结。”秦萱说,“你去学校请个长假,带着你所有的存款,随便买一张机票。”

    不得不说,我心动了,我看向秦萱,她的眼珠晶莹剔透,盈满阳光,我问:“我可以吗?”

    “你当然可以。”秦萱鼓励道,“你跟院长说夏纤纤这件事,申请换学生,他肯定同意。你要是真和学生结婚了,你院长得气死。”

    我喝了一口冰水:“可是我答应她了。”

    “那又怎么样。”秦萱说,“她没录音,证明不了什么,你麻溜跑路,剩下的让你院长解决。”

    我低头不说话。

    秦萱撺掇道:“世上无难事,只要肯跑路。”

    我的心情摇摆不定,挖掉最后一块草莓冰淇淋塞进嘴里。

    “你觉得呢?”秦萱问。

    我点头,复又犹豫:“她是我的学生……我想帮她。”

    秦萱尖锐地反问:“怎么帮她?赔上你的名声和你的一辈子?”

    我说:“当然不是,我再想想。”

    秦萱叹气,“澜生,我希望你过得好。”

    听到熟悉的话语,我想起肖珂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希望您过得好】。

    我茫然地看向窗外灿烂的日光,说:“谢谢。”

    “自从我们再次见到后,你总是这副表情。”秦萱指指我,“木着脸,眼中什么都没有。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是鸿禧楼婚礼的伴郎吗?”

    “嗯。”我应下。

    “你要结婚,他去哪儿了?”秦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