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他深深地被这个问题困扰。总觉得自己的一生忙碌而悲哀。所拥有的的一切都是梦幻空花,如露如电如泡影。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本来的、真实的自己。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钟之夏见他忽然沉默,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走过去,将他抱住,抚摸他的头发。

    片刻后,勖嘉礼右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她——只有这样热切、缠绵的唇齿相依,才能让他找到存在的意义。

    他们的位置改为并排挨着坐。

    侍应生先沏了一壶加冰冷泡玫瑰乌龙茶。玻璃杯外壁水雾凝聚,直冒冷气。大朵大朵玫瑰盛开在茶汤里,好看又好喝。

    她喜欢这种盛开的玫瑰花茶,不喜欢花骨朵。花骨朵泡开后不好看。

    玫瑰酥饼也好吃。

    但其他鲜花都是现采现做,等待需要时间。

    勖嘉礼神情阒寂。

    钟之夏打开抖音,将其中一只耳机戴在他耳朵里:“先生,要不要一起合拍个配音?”

    这啥?勖嘉礼不解地看向她:“嗯?”

    钟之夏给他看手机屏幕:“以《春天和错误》为题,我们来个台词即兴接龙。”

    “好俗。”勖嘉礼一看,被抖音上的给矫情到了。想要拒绝。

    钟之夏按下了录制键,“这位浪荡的先生,请您不要再对我说些喁喁细语的情话,因为我已经有了情郎。”

    勖嘉礼没法子,倏然揽过她,半真半假地胡诌:“小丫头,这是你的错。”

    回望一眼他,钟之夏忽然想起了大明宫词的《踏摇娘》。每次想起来都很感动。

    没想到如今……于是,她模仿着改成了自己的心事:

    “我只是个柔弱小女子。而您孔武有力,使我逃脱不得。您好意思污蔑是我的错误。”

    “你的错误在于过分美丽。就像一支刚好伸到我眼前的蔷薇,使得不得不心生贪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野花缭绕,野草招摇……”

    “我的心也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在凌虚中扑向命定的深渊。”

    “请快走开吧,长风浩荡,我的身后就是悬崖。”

    “为什么每年春天都如期而至,而无尽的理想却在洪流里湮灭。”

    “为什么桃花乱落如红雨,而缠绵的爱意只能在黑夜里沸腾。”

    勖嘉礼目光怅然岑寂,也如那幽深窅然的蓬蓬远春,采采流水。

    她的眼帘涨满了春光:“这位先生,您的错误,就是恰好成为了我遥不可及的理想。”

    勖嘉礼忽然不笑了,在镜头面前捧起她的脸,低头凑近了,与她热烈地接吻。

    外面随时有人会进来,但她还是闭眼环住他脖子,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先生,我爱您。”

    ……

    勖嘉礼觉得自己心被挖走了一块,抽搐着刺痛。

    但他什么也没说,更不敢回应。他只是将她紧拥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骨血相融。

    第19章 悬崖和鸢尾

    灰蒙蒙的云层擦肩而过, 天色潮湿。轻灵灵的雨滴挂在舷窗玻璃上。

    被迫只留莲岛数月后,勖嘉礼终于处理好手头繁杂事物。他们在最初相遇的白色山房里呆了一晚,今天清晨从机场登上私人航班, 启程直接飞往前往西苔岛。

    昨夜窗外蔷薇开得太好,他们喝了点酒, 相拥着鏖战太多次。精疲力竭。

    起飞后,勖嘉礼一直躺在她旁边补觉。

    他睡相像个婴儿, 脸很自然地依偎着她胸前, 手搭着她的后腰, 腿搁她膝盖前, 在睡梦中也不忘将她整个拢在怀里。

    由于仍然沉浸在灭顶的余味里久久不能回神, 钟之夏没有丝毫睡意, 掏出彩色墨水屏又翻出从那篇网上保存下来的回忆录。

    看起来更像散文诗,明显是在第一个版本基础上润色过的。

    “其实西苔岛只是其茫茫大洋上一个不起眼的无名荒岛。

    残垣断壁爬满苔藓和紫藤。

    是勖家赋予它传奇的色彩。

    将它打造成纸醉金、浪漫诗意、奢靡颓废的私家岛屿。

    但它并不对外开放, 也不可能有女主人。

    它只是每任继承者最后的归宿。

    因为勖家人立志做没有软肋的孤岛。

    可这世上没有人会是一个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