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不讨厌这样。

    杜窈抬起头,一滴水滑过下巴尖。

    镜面映出一张江南水乡养出来,很纯长相的脸。细长的眉,乌亮的眼。鸦羽似的睫毛翕动,轻眯,又是一段娇妩的姿态。

    她呶起水润红亮的唇,伸手碰了碰镜子。

    ——可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还喜欢你。

    贺知宴讲这话时的语气表情,在杜窈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十遍,确认他没在骗她。

    是真的还喜欢她么?

    毕竟,先前的确有过几次猜测。仔细地想,都被程京闻不冷不热地敷衍过去。这回,有贺知宴这个第三人这么肯定的答案——

    杜窈有点得意地翘了下嘴角。

    程京闻就是喜欢她吧。

    但鉴于她还记仇。假使他恳切地承认以前的所有错误,好好哄她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不能勉强原谅,再给他一个机会。

    “叩叩叩。”

    洗手间的门被人敲了敲,吓得杜窈顿时把胡思乱想都按回心底。

    又羞又急,“别催我!”

    “你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

    “怎么了,”她边换衣服边回嘴,“不可以?”

    在镜子前捋一下头发。

    仔仔细细地检查衣领的褶,裙摆的边儿,一切熨贴,才深呼一口气,推开门。

    程京闻正懒懒地倚在墙边,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她刚喝药的玻璃杯。

    撩起眼皮,“好了?”

    “嗯。”

    杜窈点点头,黑色的丝绒蝴蝶结也在头顶晃了晃。

    程京闻的注意力被晃去两分。右手的动作顿了顿,“走了。”

    杜窈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悄悄抬睑,打量。

    不知道程京闻什么时候这样爱穿西装,见他好几回,总是一身黑灰色。

    但的确很衬他。

    肩线周正流畅,腿修长遒劲。富有侵略感的肌肉线条拘束在周正的衣格,即便是动作牵引的衣褶,也有一种冷质的力量感。

    下楼,程建南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一份灰色的报纸。

    听见动静,便合起来。

    转头笑,“囡囡来了,昨天睡得还好么?”

    杜窈捂住嘴打了个喷嚏,“挺好的。”

    “感冒了?”

    “嗯,”她拉开椅子坐下,“可能昨天穿得有点少。”

    程建南:“我让王叔给你煮点姜茶。”

    “哎不用了,”杜窈急急摆手,指了指程京闻手里的杯子,“刚才已经喝过药了。”

    程建南便笑:“小闻还是疼你。”

    杜窈脸顿时一烫。

    刚要解释,才记起昨天刚瞒过程建南他们两个分手的事,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一声。

    “昨天看你掉眼泪,还以为小闻对你不好,”他笑道,“现在也算……”

    “爷爷!”

    杜窈恨不得把脸埋进面前的粥里。

    没想到程建南会提这件事——当着程京闻的面,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程建南当她害羞,不再说了。

    倒是程京闻,右手搅着碗里的粥,不经心地问,“哭什么?”

    “没有!”杜窈凶巴巴,“吃你的饭。”

    小姑娘分明羞得脸红,就差头上冒两团云朵状的气。明亮的杏眼睁得很大,佯装镇定地瞪他。

    程京闻轻哂一声,没再追问下去。

    安安生生地吃过早饭。

    杜窈看一眼手机,孟砚白要她去一趟公司,关于比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