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觉得不能再说了,要打个马虎过去。

    恰巧车身一停,抵达目的地,姜维忙不迭地下车,心里对杜窈直嘀咕——真是会问话,差点让他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

    杜窈也没期望全知道。不再问,跟在姜维身后走向教堂。

    澄明的海水席卷上沙滩的边角,白色的浪花被午时高挂的日光照得晃眼。

    沙滩上铺了一条木头小路。

    杜窈一手挡着太阳光,一手捏住裙边,还在消化姜维刚才说的事,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

    细长的绑带高跟勒住纤细骨感的脚踝,笃笃声平静地起伏在淡褐色的木板上。

    姜维耳朵里听起来,像老僧敲木鱼。

    愈发觉得,刚才告诉她的未免有一些太多了——既然程京闻告诉过她与周绿是合作关系,为什么不把来龙去脉讲全?

    何况,她还是正时集团的人。

    要是把这些事告诉了孟砚白。姜维觉得,自己脑袋至少要被拧下来八百回。

    慌得六神无主时,木鱼声停了。

    姜维顿觉世界清净。往前走出一段路,才记起杜窈没跟上来,转头去看她。

    杜窈正在拔鞋跟。

    被太阳晒得发躁,蹲下去,头发和白色的长裙一起被风扬散扬乱。

    远远望去,像两匹交织的黑白绸缎。

    “怎么了?”姜维走回她跟前。

    杜窈细弯的眉蹙起来,站直,“我鞋跟卡缝里了,你帮我一下。”

    姜维被她理直气壮的语气撞得一愣。

    很软糯的江南强调,夹糅一点家里惯养的命令的口吻,其实不让人很讨厌。反倒有一种她生来就该如此的气势。

    但是——

    姜维低头看了看她足背白皙的脚。

    掩在轻薄布料的白色裙边底,与鞋面上缀的珍珠一样,时隐时现。

    他莫名其妙:“你不能把鞋脱了,自己把鞋跟拔起来吗?”

    杜窈气短。

    耐着脾气跟他解释,“我穿着高跟鞋,没办法单腿蹲下去。”

    姜维漆黑眼去看她:“我扶你。”

    “你不能拔一下?”杜窈沉不住气了。

    姜维这回很警惕,生怕她没憋好心思:“不能。”

    两人僵持不休。

    直到杜窈身后传来一趟更加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姜维分心去看,顿时呆在了原地。

    结结巴巴的,“程……程哥?”

    他明明记得今天早八还有一场会,下午是邦德的招标会,晚上是与某珠宝品牌的合作宣布仪式。都要程京闻出席。

    杜窈也转过头。

    十月底的理渔是盛夏最后一支狂想曲。

    晴空无云,日光直直晒进人心,把所有暗藏的心思照烫。

    程京闻信步闲庭地踱过来。

    很平常一身。白色的衬衫,袖口上挽,腕骨嶙峋。衣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利落的喉线与一截冷白的锁骨。修长的腿裹在黑灰色的牛仔裤下,走路牵动的褶是富予张力的深痕。

    离他们其实有一段距离,挺远。

    但杜窈望向他的一刹,鸥鸟嘶鸣,掀起一阵海风与沙。

    目光不折中地碰在空中。

    杜窈的脸颊被日光晒烫,慌促地转过头。

    也忘记要拿手挡太阳,有些焦急地跺跺脚,催促姜维。

    “帮帮我呀。”

    “啊?喔。”

    他伸出胳膊,让杜窈扶住。

    还没动两下脚踝,四周暗下来。

    抬起头,程京闻走路的速度比她预想得快许多。正站在她右手侧,挡住炎炎的秋日。

    他的目光在杜窈搭在姜维胳膊的那只手上停留片刻,平淡地与她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