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这猫勾人不自知, 挺无辜地仰靠在栏杆上。这姿势, 便是外面一件厚羽绒服,没收拉链, 起伏有致的身形也一览无余。

    程京闻的嗓子又开始发痒。

    视线平淡地避开,“走了。”

    手去摸烟,一簇火光后撩起平复心绪的青灰。

    杜窈皱了皱鼻子,“呛人。能不能别抽?”

    “不能。”

    他脸颊微陷,说话声里一点哑。

    “那你别送了, ”杜窈挺不高兴提议被拒绝, “我自己回去。”

    “刚不是还要坐我的车?”

    “坐小朋友的车,”她吐吐舌头,“抽烟算哪门子小朋友。”

    程京闻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从前就爱管他。讨厌他抽烟, 但偶尔见路人抽烟姿态撩人,也叫他抽几口, 凑过去试一回苦涩成熟的亲吻;不喜欢他喝酒,又喜欢看他挡酒, 酒精操控思维以后的意乱情迷与一地狼藉。

    他也乐得要她管。

    被蛮横地拘束与控制, 反复切断要上瘾的感觉。程京闻很享受她的占有欲, 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他抬手把烟捻灭。

    “得了, ”或许又想这样太顺她,“搭个车要求也这么多。”

    杜窈哼哼把头一扭。

    车停在路边。众多黑灰色的四脚代步机器里,杜窈看见一辆灰色迈巴赫亮了灯。

    “你换车了?”

    “以前停在车库,没开出来。”

    杜窈评价,“这个挺适合睡觉。”

    程京闻一哂。

    “上车就睡,当心哪天被人拐了。”

    “什么啊,”她不乐意地踢了下车门,“你不能盼我点好。”

    程京闻淡淡瞥一眼,“安全带。”

    “……噢。”

    杜窈没劲儿地系好,扭头看窗外的街景。

    已经不下雨了,甚至放晴。

    灿金色的日光被未绮的余晖渲成玫瑰的色调,少见的粉与紫把天空积厚的云扯做密密的鱼鳞。虹光万道,云蒸霞蔚,是要人呼吸一屏的极景。

    红灯的间隙,杜窈见路边许多人都停下,合影拍照。

    她也趁这停下的时间,举起手机。

    可听不凑巧,点下拍摄的一刹,红灯改绿,车先开动。

    埋怨一句,“我还没拍好呢。”

    “下个路口再拍。”

    “怎么一样嘛——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刚才那个位置可好了。”

    “那你要怎么样?”

    “快快,绕回去。”

    “现在晚高峰,绕回去天早黑了。”

    “那你靠边,我过去。”

    “这里停不了。”

    “你停商场边上。”她执拗。

    程京闻拿她没办法,捏了捏鼻骨,转个弯,停在了商业圈附近。

    杜窈立刻蹦了下车。

    小羊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漆黑的水花。急急回到刚才的路口,重拍了几张照片。

    只是挺可惜,光并不比刚才亮了。

    站在原地检查照片。

    翻到车上那一张,不由愣了一下。脸也悄悄泛红,发丝儿被风揪起,跃上瑰丽的金。

    并没有来得及对焦天幕的余霞。

    车身起步,一切模糊。

    只聚焦在玻璃倒映一张偏来的半侧脸上。刀削斧凿的硬朗线条,海面无风时的灰蓝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