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破天荒没捉她语气里很明显的失落来哂两句,“已经很晚了。”

    杜窈下意识咬住嘴唇。

    “我还……没涂药。”手上的塑料袋勒得指腹发红,她小声,“回去会忘。”

    一个拙劣的小谎。

    程京闻似乎没听出来,“找家便利店坐下,我等你涂完。”

    “好。”杜窈松口气。

    午夜的风吹进骨子里的湿冷。

    杜窈在路上小口咬完了手里的烤白薯,掌心与胃里都是熨帖的暖。

    抬头去看程京闻。

    塑料袋一直挂在他的指间,没动。眉眼薄薄一片清寒,似乎情绪不高。

    见到她还不高兴吗?

    杜窈噘了下嘴。

    扯扯他的衣摆,“怎么了?”

    “没怎么。”

    “嘁,”她说话也不客气了,“你脸都快拉到地上去了。”

    程京闻神色稍顿。

    捏了下眉心,“没有,太累了。”

    “那你休息吧,”这种敷衍的话,杜窈一听就有些来气,“我自己回去。”

    “不是还要涂药吗?”

    “不用你陪。”

    杜窈怄气。

    他以前也没这么木头。话都暗示成这样,还是听不懂——

    或许他没这么想和她待在一起。

    至少不比她想得强烈。

    愈想愈发委屈。杜窈一抽鼻尖,“你这么累,还来找我干什么?”

    程京闻答不上来。

    在商场上让对手心惧的冷静与沉着顷刻全失。看向小姑娘要泛红的眼眶,似乎又回到七八岁的年纪,束手无措。

    手臂抬起。

    掌心在她的头顶停了一会儿,一叹,不轻不重地落下去。揉了揉。

    “没有。”

    他不知道在否定什么,又重复一遍,“没有。”

    杜窈脑袋一沉。

    视野压下去一点,恰好,能对上程京闻温和又无奈的眼神。

    倒映天上一轮完满的圆月。

    轻而易举地把少女的心事与情愫亮得一干二净,收进眼底。

    她脸一烫,急急低下眼。

    心里却莫名轻快一些,“快走吧。”

    -

    便利店的灯荧荧的白。

    把手上的伤痕照得更清晰可怖。很深的淤紫,周围泛红,略肿。

    程京闻拧起眉,“没找医生看?”

    “还好啦,”杜窈说,“看着可怕,其实就是紫了一片。”

    他脸沉下去一点。

    从塑料袋里拿了药,看过说明,去瓶子里挑了乳白色的药膏。

    动作很轻,仔细地铺在淤痕上。

    杜窈不由蜷了一下手指。

    “痛?”

    “……嗯。”

    她的肩膀拢起,轻轻地颤。

    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