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京闻手里一把锃亮的菜刀,在切葱。刀法很好,左边一排葱翠的细丝。

    不由叫杜窈记起大学的生活。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来做饭——动作娴熟,比一些厨师还老练。

    她好奇地凑过去,“你从哪儿学的切菜?刀功这么好。”

    “福利院。”他神色淡淡。

    杜窈一愣,“还教这个么?”

    案板上的笃笃声停下。

    程京闻平静地把刀放在一边,葱丝收进一口白瓷碗里。

    “福利院的小孩每天都有工作。干得不好,一般没有饭吃,偶尔被关禁闭。”

    他轻描淡写,“所以不得不学。”

    杜窈怔住。

    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福利院?”

    “不然,”他转头,一个很淡的讥笑,“我这样的人,还能去哪里?”

    望向她的眼神也很淡漠。

    与屋檐淌下的灰色雪水一般,浇进杜窈心里。冻得她不由打一个颤。

    记忆回溯。

    “可是……”她咬一下嘴唇,“他们说你去海滨城市念书了。”

    “谁说的?”

    “……你父母。”

    对面立刻嗤一声。

    把头转过去,拆开塑料包装里的肉糜,扔到案板上,重新拿起刀。

    一下,一下。

    刀刃砸进肉里,发出沉闷的阻隔声。

    终于。

    笃笃的刀声里混进他沉沉的一句。

    “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来接走我。

    等你来带我看海。

    可是你没有来。

    杜窈恍然地站在一旁。

    如遭雷慑。

    直觉得一把钝刀也在切磨她心里最软的一块肉——

    她真傻。

    轻而易举地相信并非他生母的女人与视他做人生污点的父亲的话。

    以为他过得很好。

    好到不需要她。所以根本没有生起过要去找他的念头,看一看是不是真的。

    甚至有在他不告而别的几天,心里悄悄地埋怨他没有一点儿人味——即便再不喜欢她,也该知会一句。没礼貌。

    原来都是不得已。

    他没想离开她。

    他不讨厌她。

    杜窈心口被毒蚊咬了一下似的疼。

    不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鼻尖儿一抽一抽地,往里肺腑里吸着凉气,“……对不起。”

    程京闻停下动作。

    挺无奈地叹一口气,“要哭也是我哭,你难过什么?”

    “我没哭。”

    “袖子湿了。”

    “你洗手溅的水,”杜窈瘪着嘴回击一句。又蔫儿下劲来,“我是不是真的挺傻的。”

    “嗯。”

    “程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