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家人,”他淡声,“你们也不用为难自己用父母相称。”

    程京闻转过身。

    要走,又似乎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指尖捏一根烟,停在讲话的唇边,被呵出来一点白气缭绕。像已燃的烟。

    “钱会照常到账,”他冷淡地瞥一眼拉扯程绍妍的女人,“别做多余的事。”

    或许目光太过刺骨。

    女人呆了一下,破天荒没敢张口说反对的话。

    他们的确仰仗与程京闻四年前签的一纸合约,在上京过富裕的生活——

    仰仗一个小三的儿子。

    女人回过神,还是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

    晚风横吹。

    细碎的雪被斜斜地打在杜窈怀里一捧玫瑰上,堆在花瓣的一缘,浅浅的白。

    把雪仔细地抖掉。

    杜窈抬起眼儿,去看程京闻。面无表情,辨不出什么想法。

    咬了咬嘴唇,低头。

    再仰头,与他望来的目光不折中地碰在空中。雪花四散。

    他一哂,“担心我?”

    杜窈少见地没有否认。轻轻扯一下他的袖子,“其实,程绍妍对你还挺好的。”

    “讲这话你自己不难受?”

    程京闻凉凉地觑她一眼。

    “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她。”

    杜窈讲话的声音逐渐心虚。

    可是比起不喜欢谁,她更希望程京闻——至少有感觉被爱。

    无论是否接受。

    “得了,”他睨一眼,“还操心到我头上了。”

    杜窈噘一下嘴。

    四下望,他们已经离开商业街。刚才漫无目的的一段路,走到江边。

    水面几只熄灯的船,停泊在岸边。

    船工一家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时不时迸发大笑。在隆冬午夜,生出难能可贵的热切。

    或许她注视的时间太长。

    程京闻也看过去,“怎么了?”

    杜窈抿了一下唇角。

    怀里包花的锡箔纸发出细微的声响。往左移了一步,离他近一点。

    “没什么。”

    程京闻侧眼。

    定定看她片刻。挺无奈地抬起手,在她脑袋上捋了一把。

    “我没有事。”

    杜窈头顶一沉。

    掀起睫毛尖儿,望见他温和的眼神。脸上一烫,晃开他的手。

    咕哝,“谁在乎你有没有事。”

    又是一副别扭劲儿了。

    程京闻很淡地笑一下。

    收回手,抄进大衣的口袋里。轻轻摩挲过已经被捂温热的玻璃罩。

    “我没有家人,”他说,“不是假话。”

    云淡风轻的语气。

    杜窈却有些难过,“……可是,一定有期盼过吧。不该是这样的家。”

    “期盼么,”他轻嗤,“没有。”

    “你能指望才见第一面,就被按着对他们亲生儿子牌位磕三个头的人有多期盼?”

    杜窈一怔。

    这是她从未听程京闻提起的事情——只听过一些匪夷所思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