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老天没有那么狠心。

    话音未落,小姑娘嘴里咳出一大口水,急促又微弱地喘气。

    程京闻紧绷的眉眼终于也略舒展。

    把她打横抱起,裙摆的水淅淅地在灰色石砖上洇下一条黑色的线。

    酒店经理急匆匆赶到,身后跟一位提药箱的女人。看见他肃杀的神色,不由在心里擦了擦冷汗——方才程京闻还在与他谈酒店项目的事,一听侍应生讲那位拿了头名的设计师小姐落水了,脸色顿时变得可怖。当即大踏步地去了宴厅,走时急促的风把合同的纸刮散几页。

    “医生已经来了,您请上楼。”经理迟疑一刻,“关于周绿小姐,听说是她推的人,我们也暂时控制在休息室里。您看……”

    本来不敢动周绿。

    但他看程京闻听见消息的反应,又想到最近的风言风语,还是斗胆把人先关了起来。

    程京闻眼皮不掀一下。

    “扭送警察局。”

    经理一愣,“这……”

    不待他再确认,电梯到层,程京闻已经与医生走了出去。

    对讲机再一次响起。

    经理有些头疼地再按一次电梯,下楼。去泳池边安抚疏散宾客。

    不小心撞到一位客人。

    立刻,“抱歉……孟总?”

    孟砚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你看到了吧。”

    “什么?”

    “纹身。”

    经理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孟总,我们现在要暂时关闭泳池的使用,请您移步宴厅或者安排的休息室。”

    他依旧站在原地。

    “我看见了。”

    程京闻从水里出来的一刻。白色的衬衫湿透,贴上后背。

    一片月食纹身。

    他见过。

    在杜窈的后背——说是与她青梅竹马的前男友一起纹的。很宝贝。

    “孟总?”

    经理有一些不安。

    听过孟砚白去年年底发生事故,被送去了医院治疗。

    精神方面的。

    于是,现在看他莫名其妙一个笑。心里略生出不适的感觉。

    很古怪。

    似乎脸的上下两截被分割开。眼里阴郁瘆人,嘴角确是愉悦地上扬。

    视线一直凝视在泳池的水面上。

    “孟……”

    “嗯,”他忽然转头。又是和煦的笑,“我就不留了,先走。”

    “好,您这边请。”

    大概是他看错了。

    不再多想,转身朝前领路。便错过了孟砚白又往水面看的一眼。

    扭曲的笑。

    噢噢。

    原来他是一直被骗的那一个。

    -

    夜幕低垂。

    床上小姑娘安静地躺着。

    程京闻坐在边上,看医生给她戴上面罩,输入纯氧。

    “没有危险了,”女人说,“过几个小时她会自然醒过来。”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