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呀。”

    他恍若未闻。

    直到走到人满为患的大厅,收到十几道打量的目光。面皮算薄,立刻赧然地把头埋下去,踢了踢他的腿。

    “喂!”

    “嗯?”

    “快放开我——”她小声地催促,“这么多人看着,在医院里呢。你严肃一点。”

    “刚才也没见你严肃。”

    “因为没人嘛。”

    “确实,”他停在大厅的一角。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是要严肃。”

    “快——”

    “但是,”程京闻慢悠悠开口,“我小心眼。”

    杜窈一噎。

    怎么这么记仇?

    不过还算轻车熟路地哄。低头,软软的嘴唇去亲他的脸侧。

    “才没有。”

    “是么,”他并不轻易放过,“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胡说的。”

    “嗯?”

    “真的。”她信誓旦旦比了个四在程京闻眼前,“是全世界最大度的人——肯定,也不会和我计较这一句瞎闹对吧?”

    他轻哂一声。也不再捉弄她。半蹲,把杜窈从后背放下来。

    脚才刚碰到地呢。

    小姑娘顿时朝他做一个鬼脸,再猫似的快速逃窜开。

    声音清脆地响在耳边。

    “小程公主小心眼!”

    -

    这一句话招来的报复暂且按下不表。

    杜窈被欺负地在副驾缩成一团,兔毛围脖挡住脸颊。一片白皙的脖颈晕上浓绯,或重或轻的咬痕倒是坦率地交代后果。

    “……你是属狗的吗?”

    这么喜欢咬她。

    程京闻借看右视镜的功夫,睨一眼。鼻腔里一声气笑,“疼吗?”

    “废话。”

    “我已经很轻了,”他撩眉,“是你皮太薄。”

    “还怪我了?”

    “事实。”

    “……你真的去死吧。”

    程京闻挺无奈一笑。

    “这两天共咒我几次了?”

    “不是你自己说命硬么,”她哼声,“找个机会给你验一验。”

    “到时候成真了——”

    “就去你坟头放炮。”

    “公主,”他叹,“好狠的心。”

    杜窈哼一声。

    公寓在城东近郊,离医院挺远。四十分钟的车程抵达。

    十月来时红胜火的枫叶尽枯。

    漆上白色保暖的树排排列列,光秃的树枝勃发向上,依旧有旺盛的生机。

    杜窈有些恍然。

    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包柄儿。荔枝皮,闷在掌心里,有汗。

    或许是情怯——只站在楼下,大量的回忆便铺天盖地席卷。柏油路面,木绳秋千,结霜小湖……单单一眼,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的往来过去清晰。

    从来没忘。

    杜窈张口,轻轻地呼吸。直到耳边一声钥匙甩动,才回神。与程京闻一齐推开单元门,乘进电梯,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