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

    程京闻顺她的指尖回望,“这里?”

    “对,”杜窈以为他是迟疑。声儿里的哭腔又发起颤,“程京闻,你这个骗子……漂亮话谁都会说,你……”

    “窈窈,”他转回头,“我跳下去,你会高兴吗?”

    “会。”

    “好。”

    于是程京闻真的松开了她。

    转身,毛呢粗轧的衣角蹭过杜窈冰凉的指尖,掀起瑟瑟的一阵气流。

    她游魂似的也跟了上去。

    看他推开窗户。

    薄寒的月光与干涩的风一并吹来,把杜窈细软的发拨到耳后。

    心里却很平静。

    只是做做样子——不是皮肉与水泥路面真的交接,都是挂在口头虚言。

    骗子要上绞刑台。

    程京闻踩上窗台。

    灰黑色的影子遮蔽视野,甚至把清朗的月色都挡住。

    杜窈怔怔地看。

    直到一股衣摆掀起的风,打在她的眼里。情景似乎倍速放慢——月光一点一点重现,灰黑色的影一点一点下落。

    生理反应的尖叫被扼在嗓子里。

    回过神,杜窈已经扯着他的腰,一齐摔回走廊里。头撞到地,肋骨与胃还有硌压过窗槛钝钝的痛。

    才歇的眼泪又崩溃地破闸。

    “你发什么疯啊——程京闻,你是不是有病啊?”

    “窈窈。”

    他直起身。也把杜窈抱起来,小姑娘浑身都在发抖,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于是他心里也疼,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

    “我没有说谎。”

    杜窈一抽一抽地吸气儿。哭得缺氧,已经没有精力搭理他的话。

    程京闻便打横抱起她。

    捡起门口的包与手机,开了门。把小姑娘先放在吧台上,转身上锁,才去桌上拿了抽纸,去给她擦眼泪。

    被一张哭成花猫的小脸别开。手里的纸也被她扯走,胡乱地蹭了蹭。

    讲话已经有气无力。

    “我要喝水。”

    “好。”

    程京闻去烧了一杯温水。

    递过去,看她一口气喝完。嘴唇微呶,润润的红。

    “还要么?”

    “不要了。”

    于是,屋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杜窈把杯子放在一旁。手垂在身侧,搭在吧台的边沿。

    “你刚才……”

    “你在害怕么?”他冷不防问。

    “是你太不可理喻了。”

    “可是,”他不解,“你会高兴,也可以证明我没说谎。是一件好事。”

    “你看我现在高兴吗?”

    “……对不起。”

    他缄默一会。

    又艰涩地张口,“但是,窈窈。我就是这样——你可以随时要走我的命。真正意义上。”

    从七岁起。

    他是由她赋予的新生,命也自然由她掌控。

    杜窈略是茫然,“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不记得了。”